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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1章 梦里的英雄
    谢玠缓缓走来,墨色的夜將他眉眼晕染得越发穠丽,看一眼都心神俱颤。

    他看了一眼裴芷,见她身上没受伤,眸色缓了一缓。隨即眸光落在沈晏身上。

    “能走”

    沈晏面色沉沉,点了点头。

    很快有侍卫上前扶著沈晏上了马,谢玠吩咐两句,侍卫便要將沈晏送出山林。

    沈晏犹豫看了一眼裴芷。

    谢玠冷冷道:“她是谢府二少夫人,自然由我带她回去。”

    沈晏抿了抿唇,突然道:“谢大人请帮忙遮掩一二。今夜不要说我在此处。”

    “其中缘由,改日亲自与谢大人稟明。”

    谢玠点头:“正有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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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晏又看了裴芷一眼,终是回头隨著侍卫匆匆出去了。

    谢玠看著站在山石上,犹如惊弓之鸟的裴芷,伸手:“下来。”

    裴芷犹豫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纤白冰凉的手没入男人的手掌中,稳稳被他握住。她迟疑往下打量。

    山石有一人多高,上去的时候是沈晏將她用力拉起。下去的时候自然胆怯。

    谢玠口气平平地命令:“跳。”

    也许是怕她不肯,施捨似的加了一句:“我能接住你。”

    裴芷深吸一口气,往下一跃,扑进了他的怀中。

    脚上一崴她本想起身,腰间却重重搭上了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按住。裴芷僵住身子,脑中乱纷纷的,不明白谢玠为什么要这么做。

    头顶上低沉的声音传入她耳中:“別动。”

    裴芷一动不敢动。眼前黑影一晃,原来是厚重的披风將她全身裹住,头顶上也遮挡住。

    谢玠没停顿,卷过披风將她打横抱起,利落上了马。

    裴芷被他揽在怀里的时候,脑子已经全空了。虽然知道眼下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但她从没有在別的男人怀里如此贴近过。

    她想说什么,或是哭两声也算。但偏偏心里平静得如同深谭湖水似的,没有半点波澜。

    自己大抵是嚇懵了吧

    谢玠坐上了马,吩咐了侍卫几句,才看向怀里沉在披风中那张惨白的小脸。

    裴芷幽深的眼睛直愣愣瞧著他,不言不语。凌乱的发贴在脸颊上,唇色很白,神情很憔悴。

    她很轻,像一片羽毛贴著他。

    谢玠抿紧了薄唇。

    从下午到深夜,也不知道她经歷过什么,嚇得看人都呆呆的。不知挣扎,不懂反抗,更不会哭泣。

    稍稍一想,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又升起。

    明知道与明玉公主一起有风险,他却还是將她无情丟了过去。

    自从得知明玉公主强行將她驱入密林,任她自生自灭。將她的性命为饵,企图將他勾进陷阱那一刻。这股莫名的烦躁就一直在心头縈绕著,久久不去。

    他好像,欠了她一条命。

    手掌更加用力地贴近裴芷的后背,粗糲的掌心下是微凉的娇躯,小小的,柔弱无骨地靠在他的胸膛。

    他眸色比夜还浓稠,里面跳动著两簇漆黑的火苗。可最后终是什么都没说,策马將她带出了密林。

    ……

    裴芷睁开眼,直愣愣瞧著头顶的鮫纱青帐。

    昨夜做了一场梦,梦见冷雨如刀,有个人始终將她紧紧搂在怀中,鼻间闻到的是血腥味与马革交织的气味。

    暖意从胸膛那边生出,一丝丝地渗透四肢百骸,驱散了原本的阴冷。厚重的披风將她紧紧包裹著,风雨都隔绝在外面,似乎这方怀抱便是天地间最安稳的去处。

    惊恐、不甘、委屈,统统不见了。耳边是低沉的声音吩咐策马、开城门,又星夜兼程入了府邸。

    “少夫人醒了吗”外间有人悄悄问著。

    梅心悄声回了句,便再无声响。

    裴芷动了动身上酸痛,但心口那处却始终是温热的。她又动了动才发现昨夜自己一双手紧紧贴著心口,那梦里的暖意原来是来自自个。

    是梦,並不是有人星夜兼程,一路裹著她到了此处。

    她好像也不配得到这样的厚待。

    梦里的一切此时好像是在嘲笑她的痴心妄想。

    可她哪有错

    那样的险的谁都想要有个英雄將她救出去。

    裴芷起身。梅心听到声音匆忙进屋,一进屋便扑到她的床边呜呜哭了起来。

    裴芷听了两句,只觉得眼前晕了晕。

    “这是……松风院”她怔怔问,“不是城外的別苑”

    梅心茫然抬头:“是呀。少夫人您不记得了吗昨儿大爷將我们送回府。”

    昨夜一幕幕突然在脑中清晰起来。

    她才想起来,不是梦。昨夜是谢玠將她裹了披风,蒙头蒙脸地亲自送她回了京城……

    他做了她梦里的英雄。

    只是现如今的她,又回到了吃人的深宅中。

    ……

    谢观南一大早便眼皮直跳,心神不寧。

    他已经从大书房处搬回了清心苑住。这几日早上去当值,日落时分就下了值回府。看望完母亲秦氏,又问了问恆哥儿后便雷打不动回到了清心苑。

    没了女主人的清心苑比往日更加冷清。

    谢观南住了一日便发现诸多不便。下人是少的,用的东西也是差的。比方说备的茶叶,都是去年的陈茶。

    问了管事,都说是从北正院那边领来的。

    还要了碳想驱驱潮气,发现竟然都是冒黑烟的松木碳。

    谢观南终於发了火:“往日我来这用的都是银丝碳。定是你们这些刁奴偷了好碳。”

    管事嚇得连忙解释:“二爷息怒。二爷一直在大书房住著自然不知道清心苑这边的事,银丝碳都是先送二爷的大书房,剩下便没了。”

    “往日二爷来清心苑住,都是二少夫人拿了自己的银子让人去府外买了上好的碳给二爷用。”

    谢观南只是不信,怒道:“胡说。大书房那边走的是前院的开销,后宅內院自然有一份过来。再说二少夫人也一直住著,就算给了大书房,她那份呢”

    管事垂首:“北正院那边不给的。”

    谢观南满心怒火。

    怎么会不给裴芷用呢谢府二房虽不是大房那边家底,但也不至於剋扣內宅主母的份例。

    他接受不了自己每年用的炭火竟然是妻子偷偷拿了体己钱买来的。

    这成了什么样

    炭火是这样,其他呢

    谢观南越想越是惊怒,让人拿了帐册。青书將先前兰心给的帐册翻了出来,捧给了谢观南看。

    谢观南只看了一半,脸色越发难看,狠狠砸了手中的茶盏。

    他羞臊难当。

    这三年,他总是口口声声对著裴芷说锦衣玉食少不了的话,此时一巴掌一巴掌抽疼了他的脸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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