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指尖流沙，在拉杰什日復一日的焦虑与脱髮中，悄然流逝。
这简直是钝刀子割肉。
30天。
整整30天，拉杰什和他手下的科学家们，焦躁不安，没日没夜地连轴转。
isro的实验室里，瀰漫著浓郁的咖喱味、陈旧的咖啡味，以及数日没洗澡发酵出的汗餿味。
所有人都在为了那个一箭十六星的宏伟蓝图，燃烧著自己的生命和髮际线。
终於，在距离总负责人给出的最后期限还有半个月的时候。
他们拿出了最终方案。
........................................
isro，中央控制大厅。
巨大的显示屏散发著冷光，映照著拉杰什那张枯槁的脸。
他此刻正死死地盯著屏幕上的进度条。
那是他们这一个月来不眠不休工作的结晶，是匯聚了整个团队所有智慧的完美方案。
现在，他们正在用那台號称咖喱之光，实际上经常因为散热问题而宕机的超级计算机，对这个方案进行最后一次全流程模擬。
“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成功......”
拉杰什双手合十，抵在额头上，嘴里念念有词，向著满天神佛祈祷。
如果不成功，那位高种姓的总负责人，真的会把他生吞活剥了。
周围的科学家们也都屏住了呼吸，那个曾抱著巨蜥寻找心灵慰藉的领头科学家，更是紧张得浑身颤抖，仿佛怀里抱著的不是空气，而是一枚隨时会炸的核弹。
“进度98%......”
“进度99%......”
屏幕上的数字跳动著，每一个数字都让拉杰什的心臟猛地一跳。
终於。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模擬结束。
拉杰什看了过去，同时他估算了一下时间，这次超级计算机算的还挺快的。不由得他也期待起来。
隨即，他便是看了过去。
在场眾人也都是看了过去。
只见——
一行巨大的。刺得人眼睛生疼的文字，瞬间占据了整个屏幕。
【模擬结束】
【预计发射失败率：120%】
整个控制大厅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呆愣愣地看著那个离谱到极点的数字，大脑一片空白。
如果说失败率是99%，甚至是100%，他们虽然绝望，但也能从科学的角度去理解，那就是肯定会炸。
但是......
120%
我特啊呦弄啥嘞
要把发射台也一起炸飞，还得倒扣20%的功德分吗
“这......这是怎么回事”
拉杰什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干棉花，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负责计算机系统的技术主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来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一百二十的失败率”
“难道我们的火箭还能在空中炸两次吗”
技术主管此刻也是满头大汗，他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击了一阵，调出了后台日誌。
看了几眼后，他的脸色变得比哭还难看。
“那个......先生......”
技术主管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刚刚查明原因了。”
“是因为......是因为我们的超级计算机，在模擬火箭进入近地轨道、进行匀速巡航的那个阶段......它......它算错了。”
“算错了”拉杰什嘴角抽了抽，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是的。”
技术主管一脸便秘的表情，硬著头皮解释道：“可能......可能是因为刚才机房空调坏了，温度太高，导致cpu过热，所以在处理匀速运动这种基础物理公式的时候，出现了一点点......逻辑溢出。”
“导致原本的概率累加出现了错误，就......就变成了120%。”
听完这个解释，拉杰什整个人都麻了。
他呆呆地看著天花板，心头一阵无语。
这就是我们的超级计算机......
这就是我们要用来征服太空、碾压东国的国之重器......
居然在算匀速运动的时候，给自己算崩了
他心中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
听说人家东国当年造那个叫蘑菇蛋的玩意儿时，用算盘都能把数据算准了。
我们用超级计算机，却算出了个120%的失败率。
这......这叫什么事儿啊！
尼玛，这叫做什么咖喱速度难道咖喱速度就是只管快，不管准確率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淹没了拉杰什。
他並没有发火，也没有咆哮。
因为在这个离谱的数字面前，愤怒已经显得太多余了。
他只是觉得可笑。
无比的可笑。
他忽然间想明白了一件事。
“呵呵......呵呵呵......”
拉杰什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乾涩而淒凉，迴荡在大厅里，听得人心里发毛。
“先生”旁边的科学家担忧地看著他，以为他疯了。
“我明白了......我终於明白了。”
拉杰什摆了摆手，脸上带著一种大彻大悟后的惨笑。
“我们isro上次发射卫星之所以失败，根本不是因为我们运气不好。”
“恰恰相反。”
他环视著周围这群拿著高薪，却连个基础数据都搞不定的精英们，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因为我们运气太好了。”
“按照我们这种连超级计算机都会算错数的技术水平，以前那些成功的发射，那简直就是神跡！是湿婆神亲自下凡托著火箭送上去的！”
“要不是运气逆天，我们早就该次次都炸在发射台上了！”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的脸上都火辣辣的。
但没人敢反驳。
因为那个鲜红的120%，就是最无情的嘲讽。
........................................
十几分钟后。
拉杰什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瘫坐在椅子上，看著桌上那份早已写好，却迟迟不敢递交的辞职信，还有旁边抽屉里那瓶安眠药。
就在这走投无路的绝境中，他的脑海里，突然鬼使神差地浮现出一个月前，总负责人那句狂妄而又充满嫉妒的话语：
“东国有东国速度，我们就要有更牛逼的咖喱速度！”
“东国速度......”
拉杰什喃喃自语，原本死灰般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了一丝微弱的光。
虽然他很討厌那个狂妄的上司，但在技术领域，作为一个务实的技术官僚，他不得不承认，邻居那个庞大的东国，在这些年里確实创造了太多不可思议的奇蹟。
无论是基建，还是航天，亦或是网际网路。
然后，他就想看看东国那边的网际网路，想要通过网际网路看看东国现在的发展。
“说不定那边能让我有些灵感呢”
他喃喃自语。
他虽然是个咖喱人，但他早年留学时学过中文，算是个半吊子的东国通。
他熟练地操作著笔记本电脑。
接下来，他就漫无目的衝著浪。
然后，点到了一个短视频平台逗音的网页版。
突然。
一个热度极高，標题极其耸动的直播间，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个直播间的封面上，是一个年轻帅气的男人，正对著镜头，一脸悲愤地挥舞著手臂。
而在封面的下方，是一行让他心惊肉跳的中文標题：
【在线喊冤！小李厂长的血泪控诉！那个坑货领导！】
“坑货领导”
拉杰什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是有什么內部权力的倾轧
怀著一种窥探邻国黑料的隱秘兴奋，也带著一丝对自己命运的同病相怜（毕竟他也遇到了个坑货领导），他鬼使神差地点击了进去。
........................................
直播间內，正是李家俊在声嘶力竭控诉刘建国的时候。
“大家评评理！”
“我李家俊是什么人你们还不知道吗”
“我就是个平平无奇、一心只想造福人民、想让大家生活更便利的普通玩具厂长啊！”
......
“这次的机器狗项目，从头到尾，那都不是我想搞的啊！”
“那是有人给我指的方向！是有人硬塞给我的参数啊！”
“就是咱们那个最敬爱、最靠谱、代表著权威和正义的刘叔！”
“是他那个坑......咳咳，是他给我的建议！”
“当初我问他，我说刘叔啊，我不想做那些危险的东西了，我想做点安全的、民用的、绝对不会被徵用的东西。”
拉杰什刚一进去，就听到了这句震耳欲聋的咆哮。
他虽然中文不是特別精通，但还是听懂了机器狗，参数，刘叔，坑货这几个词。
紧接著，他就看到了满屏飞过的弹幕。
“这话是能说的吗”
“刘叔你是说那个刘部长”
“主播你別说了！我害怕！”
“我刚才听到了什么国家机密”
“主播你这是要拉著我们一起陪葬啊！”
看到刘部长，国家机密，陪葬这些触目惊心的字眼，拉杰什只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头皮瞬间发麻。
臥槽！
我这是点进什么不得了的地方了
作为一名从事涉密工作的人员，他对机密这种东西有著天然的敏感和恐惧。
啪！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猛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心臟砰砰狂跳，快要跳出胸膛。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惊魂未定地看著那台黑屏的电脑，仿佛里面藏著一只吃人的怪兽。
然而。
几秒钟后。
隨著心跳逐渐平復，拉杰什那因为恐惧而有些宕机的大脑，终於重新转动了起来。
他看了看窗外班加罗尔那標誌性的，混乱而嘈杂的街道。
又看了看自己这间充满了咖喱味的办公室。
突然，他反应过来了。
“不对啊......”
“我在咖喱国啊，是咖喱人啊！”
“我怕什么”
“就算那个主播泄露了天大的机密，就算东国的网警再牛逼，难道还能跨国执法，跑到班加罗尔来抓我不成”
“我这不就是......在网上听了个墙角吗”
想通了这一点，拉杰什刚才的恐惧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好奇心。
那个主播到底是谁
那个机器狗又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一个玩具厂长，会牵扯到国家机密和刘部长
还有那些弹幕里说的民兵大將又是怎么回事
这一连串的疑问，让他心里痒得不行。
“反正都要完了，不如......看看热闹”
拉杰什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了电脑，再次输入了那个直播间的网址。
这一次，他不再恐惧。
他怀著巨大的好奇心，再次回到了李家俊的直播间。
然后。
看著看著这个直播。
他那双原本充满绝望的眼睛，开始一点点地亮了起来。
越来越亮。
那是在无尽黑暗中看到灯塔时才会有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