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宝琉璃宗的大殿今天格外透亮。
鎏金的柱子擦得反光。
殿顶那尊七宝琉璃塔的虚影悬在半空,一层层宝光往下落,把整块玉石地面映得跟水面似的。
七宝琉璃宗宗主宁风致坐在主位上。
他身着紫衣华服,架着眼镜,显得温文尔雅。
手里那把羽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另一手的指尖轻叩桌面。
“叩、叩、叩、叩…”
而他身侧的座位坐着两个特殊的存在,七宝琉璃宗的护宗斗罗。
其一为95级超级斗罗骨斗罗古榕。
古榕歪在椅子上,整个人消瘦得像一副骨头架子似的。
他皮肤泛着淡淡的灰白色,那是骨武魂修炼到极致的特征。
他瞥了一眼对面。
96级超级剑斗罗,尘心。
尘心站得笔直,白衣一尘不染,长剑负在身后,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
古榕咧嘴笑了。
“老剑人,你这脸拉得跟谁欠你八百万金魂币似的,给谁看呢?”
尘心连眼皮都没抬。
“聒噪。”
“啧。”
古榕换了个姿势,翘起二郎腿,丝毫没有作为封号斗罗的稳重。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怕你面瘫久了,哪天想笑都找不着肌肉在哪儿。”
尘心终于动了。
他微微侧过脸,眼神从古榕脸上缓缓扫过,跟看路边的杂草没什么区别。
“老骨头,口出狂言,成何体统。”
“体统?”
古榕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古榕这辈子就没跟体统两个字沾过边。倒是你,成天板着张脸,也不嫌累。”
尘心不接话。
他只是把后背挺得更直了些。
宁风致摇扇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无奈地叹了口气。
“剑叔,骨叔。”
他的声音很温和,像春日里的溪水。
“您二位歇会,我这有正事等着说呢。”
古榕耸耸肩,算是给了面子。
尘心冷哼一声,也没再说话。
两人斗嘴不是敌对,是熟络,而宁风致总是在他们斗嘴时适时中和制止。
宁风致把羽扇搁在膝头,抬眼看向古榕,神色正了几分。
“骨叔,您最近在天斗城走动,有没有打听到毒斗罗独孤博的消息?”
古榕的手指在下巴上点了点。
枯瘦归枯瘦,动作却带着股懒洋洋的随意劲儿。
“没找着。”
“这老毒物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我翻了大半个天斗城,连他根头发丝都没摸着。”
“哦?”
宁风致不禁陷入沉思。
他的指尖又叩上了桌面。
独孤博消失的时间点太蹊跷了。
这位毒斗罗一向跟雪星亲王形影不离。
天斗城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他肯定第一个冒头。
如今却凭空没了影。
如果不是知晓不久前雪星亲王似乎在寻找独孤博,他还真不知道此事。
连骨叔都查不到踪迹…
宁风致垂下眼睑。
他想起雪清河。
目前天斗皇帝雪夜大帝病重,太子雪清河、雪星亲王等皇家之人都在暗中较劲。
天斗之下已经暗流涌动。
而七宝琉璃宗早就站队了。
太子雪清河不仅是雪夜大帝喜爱的太子,更是宁风致的弟子,所以宁风致总归是要支持雪清河的。
雪星亲王那边…不能掉以轻心。
“骨叔,还有其他线索吗?”
古榕想了想道:
“唯一的线索,是这老毒物不久前回过一趟天斗皇家学院,待了不到半天,然后彻底没了影。”
“天斗皇家学院?”
宁风致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
那地方应该是去见他的孙女独孤雁。
独孤博宠爱独孙女这件事几乎人尽皆知。
现在唯一的好消息就是独孤雁还在天斗皇家学院。
至此,他没再继续往下想。
羽扇轻抵下颌,指尖在扇柄上慢慢摩挲。
脑海中画面纷杂。
“唐昊重新问世已经几年了,破坏了几座武魂殿分殿后,如今还在被武魂殿追杀中。”
宁风致睁开眼,无奈道:“不久后,大陆要风起云涌了啊。”
他的声音很轻,却沉甸甸的。
“各方势力都开始动了,这不是好兆头。”
古榕难得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
他坐直身子,脊背离开椅背,看向宁风致。
这时一直沉默的尘心开口了:“既然不太平,风致,把荣荣接回来吧。”
“对对对!”
古榕难得跟尘心意见一致,连连点头。
“那小丫头在外头野惯了,可如今这局势,万一出了岔子……”
宁风致笑了。
他摇着扇子,眼底漾开一抹温柔。
“骨叔,剑叔,您二位别担心。”
“荣荣在史莱克学院,弗兰德那人精得很,知道轻重。”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大殿的窗棂望向远方。
那是史莱克学院的方向。
天很蓝,云很白。
等忙完这阵子,得去看看那小丫头成长的如何了。
她来信说最近有进步了,也不知道是真话还是哄她老爹开心。
那丫头从小就爱撒娇。
想到自己的宝贝女儿,宁风致嘴角的弧度又柔和了几分。
古榕瞅着他那副模样,啧了一声,别过脸去。
得,白操心了。
…
天斗太子府最深处的这间密室。
烛火在角落里摇曳,昏黄的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雪清河站在石桌前。
他垂着眼,抬手抚过自己的魂导器。
金色长发如瀑垂落,倾泻在肩头,烛火舔过发梢,镀上一层淡光。
五官轮廓柔了几分,眉眼更清,下颌线条更细。
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了。
从温润谦和的天斗太子,变成了武魂殿少主千仞雪。
她盯着镜子中的自己,金色眼眸里没有半分情绪。
然后她拿起那封从武魂殿传来的密信。
信纸很薄。
武魂殿的眼线传来的消息,层层加密,辗转多日才送到她手上。
她的视线落在那一行字上。
——教皇冕下近日暗中收集鲸胶,数量可观,去向未明
“鲸胶?”
千仞雪的指尖猛地收紧。
作为假扮太子的她当然知道鲸胶是什么东西。
天斗贵族圈里那帮纨绔子弟拿这玩意儿当助兴的药引,私下传得神乎其神。
她潜伏这么多年,听了不下百次那些恶心的话题。
“那个女人要鲸胶这等污秽之物做什么?”
千仞雪闭了闭眼,她不愿叫那个名字。
从记事后自己就从没叫过那句‘母亲’、或者“妈妈”。
呵。
她没有母亲。
她只有爷爷,只有武魂殿历代先辈留下的遗志,只有那个必须完成的窃国计划。
可那个女人凭什么?
她凭什么坐在教皇的位置上,凭什么掌控武魂殿的一切,凭什么——还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
“鲸胶”的存在让她情不自禁想到肮脏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