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小刚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攥着那本从不离身的武魂理论手册。
书页边角硌得掌心生疼。
但这点疼，远远比不上此刻心头的憋闷和那股子不肯认输的拧巴劲儿。
“魂技的威力根本在于魂环！”
他声音提高，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强调。
“魂环提供魂力增幅，才能让魂技产生质变！”
“你那…你那只是普通召唤出来的蓝银草，就算玩出花来，操控得再精妙，也终究是凡物！怎么可能和真正的魂技比爆发力？”
他死死盯着林清默的脸。
想从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里找到一丝破绽，哪怕是一丁点心虚也好。
只要对方动摇一点点，他就能抓住，就能把这场崩塌的辩论拉回他熟悉的轨道。
林清默没立刻回话。
他垂下眼，指尖轻轻拂过身边一株新冒头的蓝银草嫩叶。
那叶子被他魂力一激，瞬间漾开一层水润润的绿光，像是把整个春天的生机都浓缩在了叶脉里。
‘啧，刚子这是急了呀。’
林清默心里嘀咕。
‘开始强调绝对力量了。也是，对于信奉数据和理论的人来说，无法量化的‘可能性’，才是最可怕的。’
他抬起眼，看向玉小刚。
眼神干净，却像雨后的石头，又冷又硬。
“玉小刚你这话只对了一半。”
他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所有窃窃私语都停了。
“魂环的增幅当然重要。”
林清默一边说，一边随意地抬了抬手。
几根碧绿的蓝银草“嗤”地一声从玉小刚脚边的泥土钻出，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它们灵活地缠绕在一起，拧成一股柔韧又充满力量的草绳，轻轻搭在旁边一块半人高的青石上。
林清默五指只是微微一收。
嘎吱——！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
那坚硬的青石表面，竟被这根看起来柔软无害的草绳，勒出了蛛网般细密的裂纹！
碎石粉末簌簌落下。
“但增幅的方向才是关键。”
林清默松开手。
蓝银草悄无声息地缩回地下。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留下那块裂开的石头作为证明。
“如果蓝银草吸收的每一个魂环目标都不是去模仿蛇的毒、蜘蛛的网，或者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能力，而是纯粹地、不断地强化它作为一株‘植物’最根本的生命力和韧性呢？”
他掌心向上。
一根格外晶莹的蓝银草缓缓生长出来，在他手中盘旋。
浓郁到令人精神一振的草木生命气息弥漫开来，甚至压过了之前战斗留下气息。
林清默看着手中那株仿佛有自己生命律动的蓝银草。
“它的本源之力被堆叠到足够强的时候，你觉得还需要特意去追求某个‘魂技’带来的爆发吗？”
“它本身就是最强的矛，也是最韧的盾。”
他顿了顿，话锋像磨过的刀锋，转向玉小刚最核心的理论。
“而且，植物魂环配植物武魂，那是同根同源，魂力转化效率最高，往往还有额外的属性契合增幅。
“这种优势跨属性硬凑的动物魂环拍马也赶不上。”
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带上点毫不掩饰的疑惑。
“玉小刚，你研究武魂理论这么多年，这个最基础的‘属性亲和度’问题总不会真的忽略了吧？”
这话问得轻飘飘。
落在玉小刚耳朵里却像一记沉重的闷棍。
“！！！”
他脸色“唰”地一下变得铁青，
嘴唇哆嗦着，张开，又合上。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后背重重抵在粗糙的树干上。
指尖冰凉，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那本被他视若珍宝、翻烂了的理论手册，此刻好像突然失去了所有重量，也失去了所有温度。
林清默没打算就此收手。
打辩论赛都知道，优势要扩大，不能给对手喘息。
他目光一转，落到了旁边一直沉默调息的唐三身上。
唐三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但紧握的拳头显示他并非毫无知觉。
“咱们先不说我。”
林清默嘴角勾起。
唐三，不知道你听了
“就说唐三吧，你难道从来没觉得，他的第一与第三个魂技有点‘重复建设’吗？”
“什么意思？”
玉小刚猛地抬头，
“你看啊。”
林清默伸出两根手指，一根一根屈下。
“第一魂技，缠绕。第三魂技，蛛网束缚。”
“名字不一样，听起来后者更高级对吧？但说白了，不都是利用蓝银草去‘捆住’对手限制行动吗？”
“顶多是‘一根绳子’和‘一张网’的区别，从‘缠’变成‘罩’，束缚面积大了点，发动可能快了点儿。”
他屈下第二根手指。
“但第二魂技，‘寄生’。”
林清默眼睛微微亮起：“这就不一样了。”
“种子悄无声息地附着，在关键时刻爆发生长，实现精准的内部控制和后续一连串的打击可能。”
“这是魂技功能性的‘质变’，是真正开拓了蓝银草的使用维度。”
他收回手，总结道：“所以，三个魂环位置，两个给了效果高度重复的‘束缚’，只有一个带来了新的战术可能。”
“这魂环名额的利用率…玉小刚，你觉得划算吗？”
事实上原著中唐三第四魂技那惊人的万年魂环地穴魔蛛也给的魂技名为蓝银囚笼，效果也就那样。
不等玉小刚从这全新充满功利性的“性价比”角度反应过来，林清默周身魂力再次波动。
“同样是蓝银草，而我的路很简单。”
林清默的声音在魂环光辉映照下，清晰无比。
“所有魂环只为做一件事——无限强化蓝银草本身的生命本源。”
“武魂的‘根’强健了，粗壮了，‘缠绕’、‘束缚’、这些都不是需要特定魂环赐予的技能，而是它强大后，自然而然可以做到的事情。”
“就像一棵树长大了，自然能遮荫，能结果，能引来鸟雀筑巢。”
“难道遮荫、结果、引来鸟儿，还需要三个不同的‘树环’来赋予吗？”
这比喻太直白，太形象。
奥斯卡眼睛一下子亮了，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
“这么一说，清默这思路才是正道啊！”
“魂环魂技位置多宝贵啊，全用来重复建设也太亏了！”
小舞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指着林清默手里那株灵性十足的蓝银草。
“就是就是！”
“阿清的草看着就活蹦乱跳的，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唐三的蓝银草就很废物，好像离了那几个魂技就不会动了。”
戴沐白紧锁的眉头一直没松开。
他抱着胳膊，目光在林清默和失魂落魄的玉小刚之间来回移动。
显然，这场颠覆性的辩论，也在冲击他固有的认知。
马红俊挠挠头。
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最后小声说：“我怎么觉得林清默说得更有道理一点？虽然大师好像也没错……”
“……”
朱竹清没说话，清冷的眸子里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