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七年,惊蛰。
天未破晓,寿春城已被一层浓重的湿气笼罩,朦胧的薄雾让整座城池看起来愈发缥缈。
楚王宫正殿内,灯火通明。
百官武将分列两侧,没有交头接耳的议论,只有翻动竹简与纸张的细微声响。
这是一场决定天下终局的战前朝会。
户部尚书步骘站在大殿中央,手里捧着厚厚的账册,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报出的一串串数字却重如千钧。
“大王。首批三百万斤压缩干粮,已分装入防潮油纸袋,装填至两千辆四轮马车。足够十万先锋大军半月之用。”
“草料场提纯的精饲料、大豆饼二十万斤,皆已入库,可保三万重装玄甲骑战马掉膘不出半成。”
“医疗营备下暴晒过的干净麻布五万卷。高纯度楚王醉烈酒八千坛,专供医治刀创所用。五百名随军医官已在城外集结待命。”
步骘合上账册,退入文官之列。
工部侍郎上前一步,展开图纸。
“禀大王。十二台铁甲壕桥推土车、十台配重式碎石钟摆锤,昨夜已完成最后的齿轮校准与轴承抹油。防陷泥滚木全部包覆铁皮。”
“兵工厂赶制的新式床弩重箭十万支,连弩箭矢五十万支,已封箱装车。”
“两千桶提纯黑火药用油毡包裹,以防春雨受潮。”
“随军的三千名工匠带着备用构件与修补工具,随时可于阵前拆卸组装机械。”
没有热血沸腾的口号,只有冷冰冰的数据。
大殿内,那些习惯了提刀搏命的武将们,听着这一项项细致到极点的物资汇报,呼吸变得粗重。
以往打仗,粮草往往靠沿途劫掠,兵器坏了就去捡敌人的。
而现在,他们背后站着一个庞大的国家。
吕布端坐王座,一袭黑底金丝常服。
他静静听完六部汇报,站起身,走向挂着天下全图的木板前。
“张辽。”
“臣在。”张辽跨步出列,甲胄铿锵。
“你领三万玄甲轻重骑,护卫工兵营。逢沟填沟,遇壕推平。”
吕布伸出手指,点在许昌的位置。
“曹操在许昌挖了一整个冬天的迷宫,你不要跟他拼人命。把推土车开到最前面,火药炸开路障。他挖一尺,你填一尺。”
“高顺。”
“臣在。”
“八千陷阵营结龟甲大盾阵,跟在推土车后方。刀车阵推过去,弓弩手便在后方压制。步步为营,不许贪功冒进。”
吕布回过头,目光扫过群臣,定下此战的铁律。
“我们粮多,铁多,器械多。曹操只有烂泥和人命。不要用咱们的精兵去换他的泥腿子。用钢铁和石头压过去,平推许昌。”
“魏延。”
“臣在。”魏延上前抱拳。
“领三万兵马直取汉中道。刘备不是在剑阁布了八阵图吗?”吕布冷笑一声。
“带上碎石锤车。他布几块石头,你就砸碎几块。”
“把蜀中给孤封死在群山里,连只鸟都不准放出来。等收拾了曹操,孤亲自去掀他的乌龟壳。”
“臣等领命!”
诸将齐刷刷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如雷。
轰隆。
第一声春雷,在寿春城上空炸响。穿透大殿厚重的木梁,落入每个人耳中。
春雨如期而至,洗刷过青石板街道,震碎了屋檐上残留的冰凌。漫长的凛冬退去,万物复苏。
“出征。”
吕布抛下两个字,大步跨出殿门。
内苑。
吕布穿戴整齐。暗金龙鳞铠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赤兔马被亲卫牵在院中,打着响鼻,吐出白气,四蹄不安分地刨着地面,迫不及待想要驰骋沙场。
严氏、貂蝉与吕绮玲站在游廊的台阶上,望着即将远征的男人。
貂蝉披着狐裘,小腹的隆起已经清晰可见。她手中捧着一条亲手缝制的红绸披风,走到吕布身前,替他系在肩头。
吕布低头看着貂蝉,又看了一眼她隆起的小腹。
大手抚上她温热的脸颊,拇指抹去她眼角的一点湿润。
没有多余的儿女情长,也没有生离死别的嘱托。
“回屋去,风大。养好身子。”吕布声音平淡,透着不可违抗的霸气。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王宫高墙内刚抽出几点嫣红花苞的桃树。
“等桃花落尽时,孤便回来抱孩子。”
话音落下。吕布转身,翻身上马。
勒住缰绳,一抖。赤兔马化作一道红影,直奔城外。
寿春城外旷野。
十万玄甲军列阵于春雨初歇的泥地上。
休整了一个冬天。顿顿白面馒头与土豆炖肉,将这群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悍卒,养得膘肥体壮。战马毛色发亮,精神抖擞。
玄色重甲被擦拭得一尘不染,连成一片黑色的钢铁汪洋。
长达数月的修养,未曾磨灭他们的血性。
相反,饱食与安宁将他们的战意压抑到了极点。每名士卒的眼中,都透着对军功与封赏的渴望。
军阵后方。
防水油布被工兵扯下。
庞大的铁甲壕桥推土车与配重式碎石钟摆锤,露出狰狞真容。
底部的精钢履带与防陷滚木,沉甸甸地压在平整的灰白水泥官道上,齿轮上涂满粘稠的黑色油脂。
冷兵器与重工业结合的究极造物,展露锋芒。
吕布来到阵前,立于中军大纛之下,俯视这支武装到牙齿的国家机器。
他单手倒提方天画戟,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半圆,戟尖直指中原许昌方向。
“进军。”
沉闷的战鼓擂响。牛角号撕裂长空。
十万人齐齐踏步。沉重的军靴踩在水泥路面上,发出整齐划一的轰鸣。长枪如林,陌刀如雪。
后方的钢铁巨兽运转,几百名力士踩动绞盘。精钢齿轮咬合,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庞大的推土巨盾与千斤重锤在官道上向前滚动。成百上千头挽马发力,大地在庞大的物理质量下不住颤抖。
满载干粮、火药、医药的四轮马车,如同长龙紧随其后。
大军迎着初春的风,顺着宽阔的水泥大动脉,滚滚向前。
先锋黑底金边的楚字大旗,越过地平线。
最后的清算,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