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南岸,浊浪排空。
张辽按着腰间的长剑,站在一处高坡上,冷冷眺望着对岸。
一河之隔,北岸黑压压一片,连绵的营帐一眼望不到头。
三十万乌桓与鲜卑的轻骑兵,连同曹袁联军的残部,已经在此陈兵数日。
对岸的浅滩上,几千名裹着羊皮袄的胡人骑兵正在耀武扬威。
他们挥舞着弯刀,战马在泥水里来回驰骋。各种生硬粗鄙的汉话夹杂着胡语,顺着北风刮过河面。
楚军前阵的士兵握紧了手里的长枪,眼底满是杀气。
张辽却没有下令放箭,甚至没有理会那些挑衅。
“前军后撤三里。”张辽拔出腰间长剑,在地上重重一划。
“把这片河滩让出来。工兵营,接阵。”
沉重的军靴声响起。
三万光着膀子的楚国工兵,推着数百辆装满灰白粉末的四轮马车,踏入河滩。
他们没有拿刀枪,手里攥着铁锹和洋镐。
没有战前叫骂,没有将领斗将。
楚军在北岸三十万异族铁骑的眼皮子底下,开始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基建。
两万工兵直接推平了沿岸的防风林,连根拔起。剩下的工兵就地取水,搅拌速干水泥。
三天。
仅仅三天时间。
对岸的胡人骑兵从一开始的嘲笑,慢慢变成了疑惑,最后彻底化为了恐惧。
一座他们从未见过的庞然大物,在黄河南岸拔地而起。
那不是传统的夯土城墙,也不是方方正正的关隘。那是一座用石头和水泥彻底浇筑封死的庞大堡垒,通体呈灰白色。
最诡异的是它的形状。
堡垒不方不圆,而是向外凸出五个尖锐的棱角,像一颗砸在地上的多边形星辰。
这种设计,彻底消除了城墙的射击死角。任何试图靠近棱堡的敌军,都会同时暴露在两面墙壁的交叉火力网下。
但这只是开始。
星形棱堡前方,工兵们沿着河滩,挖出了三道深达两丈的宽阔战壕,挖出的泥土直接在壕沟后方垒起胸墙。
沟底没有水,只有密密麻麻、淬了毒液的倒刺毛竹和生铁蒺藜。
哪怕是战马掉进去,也会瞬间被扎成肉泥。
堡垒后方。
一队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人走上阵地,他们是楚国皇家太学算数科的学子。
上百台重型配重投石机和床弩集群,被工兵推入提前浇筑好的水泥基座中。
精铁打造的巨型螺栓,将这些杀戮机器死死焊在地面上,消除了发射时的后座移位。
太学生们没有拿刀,他们手里拿着木尺、炭笔和一张张写满奇怪符号的白纸。
他们站在高处,测试风速,丈量河滩到浅滩的距离。
随后,他们算出精确的抛物线,工匠便拿着凿子,在每一台投石机的绞盘上,死死刻下几道冰冷的刻度线。
这种跨时代的战争准备,安静,精密,透着一股不带感情色彩的残忍。
对岸的胡人终于坐不住了。
入夜,乌云蔽月。
鲜卑首领轲比能没有通报曹操和袁绍,他派出了五千最精锐的鲜卑游骑,用破布包住马蹄,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蹚过了黄河的一处枯水浅滩。
他们要摸掉这群只会挖沟的南蛮子。
五千游骑像一群幽灵,摸到了距离第一道战壕不足百步的地方。
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楚军阵地上连个巡夜的火把都没有。
鲜卑千夫长拔出弯刀,正准备下达冲锋的命令。
突然。
“嗤——”
楚军堡垒后方,升起了几十团巨大的亮光。
那不是普通的火把。那是工部用竹蔑扎成、外面涂满油脂的巨型孔明灯。底盘挂着燃烧的猛火油盆。
几十盏孔明灯借着风力升入半空,将前方两里内的河滩,瞬间照得亮如白昼。
五千鲜卑游骑,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惨白的光线下。
战马受惊,发出嘶鸣。
“敌袭!”千夫长头皮炸裂,绝望地大吼。
“冲过去!”
但已经晚了。
迎接他们的,不是楚军的冲杀,而是机械咬合的死亡轰鸣。
“崩——!”
上百台床弩齐射。
儿臂粗的破甲重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平推而出。
距离太近了,重箭轻而易举地贯穿了第一匹战马的马腹,接着钉穿第二名骑兵的胸膛,直到扎进第三个人的身体里才堪堪停住。
鲜卑骑兵像被无形的巨镰扫过,瞬间倒下一大片。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后方的投石机动了。不需要瞄准,太学生们白天刻在绞盘上的刻度,早就锁死了这片浅滩。
上百筐碎石块被高高抛起,在半空中散开,像一场密集的陨石雨,狠狠砸进骑兵群中。
头盔被砸碎,脑浆迸裂;战马的脊骨被砸断,内脏混着泥水喷洒。
惨叫声只持续了半柱香的时间。
这是一场毫不讲理的降维屠杀,鲜卑骑兵连楚军的脸都没看清,更别提冲到近前挥舞弯刀。那三道填满倒刺的壕沟,他们连边都没摸到。
“撤!快撤!”
残存的游骑彻底崩溃了。他们丢弃了兵器,调转马头,连滚带爬地逃回了黄河北岸。
河滩上,留下了三千多具残破不全的人马尸体。
血水顺着壕沟,染红了黄河的浊浪。
黎明破晓。
雨过天晴,晨曦洒在黄河南岸。
对岸的三十万胡人铁骑和曹袁残部,死死盯着南岸那片修罗场。
昨天还叫嚣着要踏平中原的异族,此刻鸦雀无声。
战马不安地刨着泥土。
看着那座灰白色的星形怪物,看着那几道深不可测的战壕,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在心头升起。
这不是他们认知的战争,没有纵马驰骋,没有刀枪互搏。只有躲在沟壑后面的机械,和算计到极致的杀戮。
在开打之前,他们的精神防线就已经出现了裂痕。
朝阳升起。
张辽、高顺等将领分立两侧。
一道魁梧的身影,沿着水泥台阶,一步步登上了星形棱堡的最高处。
吕布没有穿常服,他披上了一套全新打造的暗金龙鳞重甲。阳光照在甲片上,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凶光。
他走到堡垒边缘,双手按着厚重的水泥女墙。
隔着奔腾的黄河,吕布冷冷地俯视着对岸那数十万寂静无声的敌军。
他没有喊话,没有叫阵。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身后一杆巨大的黑底金边“楚”字大纛,在晨风中轰然卷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