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箭雨再度落下。
迎着那如黑云压顶般的箭幕,吕布脚下猛地发力。
泥水炸开,他整个人犹如一头脱困的凶兽,不仅没有减速,反而迎着箭雨发起了冲锋。
“咻咻咻——”
密集的箭矢射在他周身的暗金罡气上,纷纷折断弹开。
偶尔有几支漏网的重箭砸在甲片残存的缝隙处,也只留下几道白印。
百步距离,转瞬即至。
“举盾!刺!”
大戟士的校尉声嘶力竭地怒吼,前排数千面半人高的厚重橹盾齐齐砸进泥里,一排排丈二长的重型铁戟顺着盾牌缝隙捅出,像一面长满尖刺的铁墙,狠狠扎向冲来的吕布。
吕布双手握住方天画戟的末端,腰背发力,将这柄沉重的神兵在半空中抡成了一轮满月。
“轰!”
画戟横扫,结结实实地砸在大戟士的盾墙上。
最前排的十几面由硬木和生铁打造的橹盾,在接触戟刃的瞬间,如同脆弱的瓦片般轰然炸碎。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盾牌传导下去,躲在盾后的几十名大戟士,连人带甲被砸得胸骨塌陷,像被狂风卷起的落叶一般倒飞出去。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钢铁防线,被吕布一击砸出了一个数丈宽的缺口。
吕布合身撞入缺口。画戟上下翻飞,没有任何招式可言,全是简单的劈、扫、砸。
擦着就死,挨着就亡。连人带兵器,甚至连头盔带头骨,全被砸得稀烂。
七万大戟士的阵型,硬生生被他一个人凿穿了前军。
巢车上,袁绍眼角的肌肉剧烈跳动,嘴唇哆嗦着,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审配更是面如土色,手里的羽扇掉在甲板上都浑然不觉。
“他……他怎么还能杀?”袁绍双腿发软。
话音未落,战场左右两翼,突然响起了沉闷的号角声。
“呜——!”
左翼,张辽率领的三千玄甲重骑,早已绕开了燃烧的火场。
他们借着平原的地势将马速提到了极限,像一把黑色的尖刀,狠狠插进了大戟士防线薄弱的侧肋。
右翼,高顺的八千陷阵营踏着整齐的步伐,举着铁塔盾,如同一面移动的城墙,碾压着曹军残部,死死咬住了袁绍军的右阵。
正面有吕布这个绞肉机,两侧是楚军最精锐的重装突击。
只坚持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袁绍引以为傲的大戟士,崩了。
军阵被切碎,士卒各自为战。前面的想往后退,后面的被弓弩手挤着无法动弹,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大王!马来了!”
一骑快马从楚军后方飞驰而来。亲卫牵着赤兔马,冒着箭雨冲到吕布跟前。
吕布一把抓住缰绳,翻身上马。
当这人马合一的瞬间,战场上所有的楚军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狂呼。
吕布在马背上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目光穿透乱军,死死盯住了远处那面绣着魏字的红旗,以及旁边那面高高飘扬的赵字大纛。
“曹孟德!袁本初!哪里走!”
吕布一夹马腹。赤兔马发出一声欢快的长嘶,四蹄翻飞,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直扑敌军中军。
挡在路上的乱军,无论是曹军还是袁军,全被画戟劈成两段。
吕布如入无人之境,笔直地杀向两营主帅。
“快!拦住他!快放箭!”
袁绍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红色闪电,吓得肝胆俱裂。
他猛地转身,却一脚踩空,直接从巢车上滚了下来,重重摔在泥地里,摔了个狗啃泥。
“护驾!保护赵王!”
亲兵们七手八脚地将满身烂泥的袁绍架上一匹战马,护着他向北面疯狂逃窜,连那面象征主帅的大纛都顾不上要了。
袁绍一跑,河北大军的军心瞬间跌入谷底,彻底变成了漫山遍野逃窜的败军。
而另一边,刚被救下的曹操,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如杀神般逼近的吕布,只觉得头皮发麻。
吕布的眼睛很尖,一眼就看到了曹操身上那件极其显眼的猩红大氅。
“穿红袍的是曹操!休走了曹贼!”吕布运足中气,在乱军中大吼。
楚军士卒一听,纷纷跟着大喊:“穿红袍的是曹操!活捉曹操!”
曹操听见身后的呼喊,惊出一身冷汗。
他二话不说,一把扯下身上的红袍,连同头盔一起扔进烂泥里,光着脑袋拼命抽打战马。
吕布见前方红袍没了,定睛一瞧,又喊道:“长胡子的是曹操!别让他跑了!”
“长胡子的是曹操!”楚军的声浪一波接一波。
曹操气得浑身发抖,眼中满是屈辱与憋屈。但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枭雄的尊严。
他抽出腰间的佩剑,抓起自己蓄了多年的长须,一剑割断!
断须随风飘落,曹操随手扯下一名阵亡士卒的布幡,胡乱裹在下巴和脖子上,混在溃退的步卒人群中,连头都不敢回,狼狈至极地向后方死命奔逃。
主帅割须弃袍,盟主落马奔逃。
这场汇聚了天下大半兵力的百万大决战,打到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追杀。
徐州平原上,曹袁联军的建制被彻底打散。满山遍野都是丢掉兵器、盲目奔逃的溃兵。
天色渐暗,冷风中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
不知是谁,在楚军阵中突然高喊了一句:“楚王有令!降者免死,赏土豆一袋!”
这句话就像是有魔力一般,在督战队和军官们声嘶力竭的弹压下,迅速在乱军中传开。
“降者赏土豆一袋!”
“管饱!给土豆!”
十万楚军一边追杀,一边齐声大吼。
这句粗鄙的招降口号,在此刻,却成了压垮北方士兵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们饿得太久了。
曹操和袁绍为了筹集这百万大军的粮草,早就把北方的存粮搜刮得一干二净。
这些底层的士卒,每天只能喝着掺了沙子和草根的稀粥,提着刀枪来拼命。
主帅跑了,神将下凡了,盟友互捅刀子了。
他们还打个什么劲?
当土豆这两个字在战场上回荡时,一名饿得面黄肌瘦的青州兵,木然地看了一眼手中砍缺了口的战刀。
“当啷。”
战刀掉在泥水里。他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
“我降了……给我口吃的吧。”
这声呢喃仿佛会传染。
“当啷当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如多米诺骨牌般在平原上蔓延,成片成片的北方士卒停下逃跑的脚步,扔掉盾牌和长枪,面向寿春的方向,黑压压地跪伏在烂泥中。
没有了抵抗的意志,剩下的只有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
暮色四合。
吕布骑着赤兔马,立于一处微微隆起的土丘之上。画戟上的鲜血顺着戟尖滴落,砸在泥水里。
他脚下,是横尸遍野的血肉磨盘,是漫山遍野跪伏请降的四十万大军。
曹军与袁军的精锐,在这惨烈的一日之间,十不存一。
张辽、高顺、徐晃等人浑身浴血,策马来到土丘之下,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大王神威!此战,我军大胜!”
吕布看着北方深沉的夜色,没有去追曹操和袁绍。
“传令步骘。”
吕布将方天画戟在地上重重一顿,声音在旷野上回荡。
“开仓,煮土豆。”
“孤要让全天下知道,跟着孤,吃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