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西境,当阳要塞。
春雨连绵,城外平原化作一片泥沼。三千蜀军踏着烂泥列阵,阵脚被雨水泡得有些散乱。
阵前,张飞骑乌骓马,倒提丈八蛇矛,指着城头破口大骂。
“城里的缩头乌龟听着!俺乃燕人张翼德!带把的就开门跟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张飞骂得口干舌燥,马鞭一指。
“吕布不敢来,派你个无名鼠辈守城?胆子落娘胎里了?”
城下蜀军齐声鼓噪,污言秽语顺风飘上城墙。
城头。
魏延披着蓑衣,双手按在水泥浇筑的女墙上。看着城下撒泼的张飞,面沉如水。
“将军!”一旁的副将握着刀柄,手背青筋直跳。
“这黑汉子骂了三天!末将请战,出去剁了他!”
“闭嘴。”魏延眼皮未抬。他偏过头看向副将:“你打得过张飞?”
副将涨红了脸:“拼死也能咬下他一块肉!”
“大王开科举拔擢咱们,不是让咱们去拼命的。”魏延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重回城外。
“打仗得带脑子。你看张飞的营寨。”
魏延伸手一指:“扎营三天,不打攻城梯,不备撞木。手下全是轻装皮甲,根本不是来攻城的。”
副将一愣:“那他耗什么?”
魏延冷笑:“演戏。打掩护,想把我的注意力全吸在当阳城下。”
“传令。”魏延转身走向城楼。
“没我将令,不许放一箭。让他骂,骂累了自然停。西门外那片泥地,布置好了吗?”
“全埋好了。”副将压低声音。
“废火药渣混着铁蒺藜,埋了三道防线。引线全接在城墙根的暗孔里。”
“好。”魏延在胡床坐下,解下战刀横在腿上。
“今晚夜袭,全军枕戈待旦。”
副将一惊:“您怎么知道他今晚夜袭?”
“张飞性躁。骂了三天见我不理,必以为我军怯懦畏战,城防松懈。”魏延摸着刀鞘纹路。
“白天城墙不好爬,晚上黑,他肯定会摸过来试探。”
夜幕降临。
雨停了,乌云蔽月,伸手不见五指。
城外荒草丛中,几百蜀军借着夜色弓腰前行,摸向城根。
张飞亲自带队。他没骑马,攥着蛇矛,草鞋踩出细微的泥水声。
“大哥让俺牵制,俺偏要拔了这颗钉子!”
白天骂了一天,城里连个响屁都没放,张飞认定了对面的守将是个废物。
“跟紧了,摸到城根用飞爪上去。占住墙头就放火为号!”张飞压低声音。
蜀军先锋逼近城墙不足五十步。
城墙暗影里,魏延举起右手。
“点火。”
墙根暗孔里火星骤亮,顺着泥地下的引线迅速向外游走。
冲在最前面的蜀军士卒,突然闻到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没等他反应。
“轰!”
泥地炸开!火光撕裂黑夜。
残次火药威力有限,但掀起的泥浆里混着要命的东西。
惨叫声划破夜空。
爆炸气浪将淬毒的铁蒺藜崩向四周。满地尖刺。
“噗嗤!”
几名蜀军士卒惨叫倒地,脚掌被铁蒺藜当场扎穿。
有人被爆炸一吓下意识扑倒,胸口、脸上全扎满倒刺,瞬间丧失战力。
“轰!轰!”
泥地里连环炸响,蜀军夜袭阵型瞬间崩溃。
“有埋伏!撤!”
带队的校尉大吼。但在黑暗中,遍地都是抱脚惨叫的士兵,寸步难行。
张飞走在队伍中间,眼看前排士卒接连倒下,暴怒。
“暗箭伤人算什么本事!”
张飞怒吼,挥舞丈八蛇矛拨落崩飞的铁蒺藜。
他大步向前想硬冲,却一脚踩进刚炸开的泥坑,泥水没过膝盖。
“放箭。”城头上,魏延声音发冷。
“嗖嗖嗖!”
楚军弓弩手借着爆炸火光,倾泻箭雨。几名护在张飞身边的亲兵当场被射成刺猬,栽进泥水。
“将军快退!再不退全折在这儿了!”偏将死死拉住张飞的胳膊。
张飞咬碎钢牙。突袭彻底败了,对方根本没给短兵相接的机会。
“撤!”
张飞挑飞几支流矢,带着残兵败将狼狈遁入黑暗。
城头上。
魏延看着远去的蜀军,将羽箭扔回箭壶。
“将军神算!张飞这回少说折了几百精锐!”副将兴奋搓手。
魏延没笑。他转头看向要塞后方,那片广袤的屯田区。
“我这边的戏唱完了。”魏延喃喃道。
“就看后院那帮贼,得手没。”
……
同一时间。当阳后方三十里,黄家庄屯田区。
这是楚军前线最大的物资转运点。
夜色中,十几道黑影摸出后山树林,直奔粮仓。
这群人身形矫健,行动极有章法。领头一人握着短刀,正是刘备麾下的白毦统领,陈到。
“张将军在前面闹出动静,把巡逻队全引走了。”陈到打了个手势。
“手脚麻利点。只要土豆,别碰金银。”
十几名死士迅速散开,熟练地撬开三号库房的铜锁。
库门一开,淀粉香气扑鼻。
借着火折子微光,陈到看见满仓麻袋。他抽出短刀,划开一只麻袋。
几个带着泥土的块茎滚了出来。
“找到了!”陈到心中狂喜。这就是军师日思夜想的神粮!
“一人扛两袋!走!”
死士们纷纷扛起麻袋,趁着夜色沿原路撤退。
一路出奇顺利,连个暗哨都没碰到。直到逃出十几里外,进入蜀军安全地带,陈到才长出一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当阳要塞,暗自冷笑。吕布麾下的将领,终究四肢发达。前面跟张飞较劲,后院被搬空了都不知道。
有了良种,益州霸业成了!
……
清晨,当阳城头。
雨停了,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城外一地死尸死马。
魏延靠在女墙上,咬着粗粮饼。
一骑快马从后方飞驰而来,骑兵滚鞍下马,跑上城墙单膝跪地。
“报魏将军!昨夜黄家庄三号库遭劫。贼人劫走二十袋土豆,遁入山中。”
副将脸色大变:“糟了!中了调虎离山计!若是让他们把土豆带回蜀中……”
“慌什么。”
魏延咽下最后一口饼,拍去手上的碎屑。他转过身看着副将,满眼嘲讽。
“你当我是瞎子?由着几千蜀军在城下晃悠,还不加强后方守卫?”
副将愣住:“那为何……”
“故意放他们偷的。”魏延冷哼。
“主公有令,土豆这东西,防贼不如断了他们的念想。”
魏延拍了拍副将的肩膀,低声道:“黄家庄三号库的土豆确实是刚刨的。但入库前,所有的芽眼都用烧红的铁钎烫死了。”
副将倒吸一口凉气。烫死芽眼,土豆就是死物,根本种不活。
“我还嫌烫得不够。”魏延冷笑。
“让人把底下那十几袋,全在蒸笼里过了一遍水。”
“刘备想要神粮?让他拿回去种。”魏延转身大步走向城楼内。
“我倒要看看,他天天浇水施肥,能把那些煮熟的死泥巴种出个什么玩意儿。”
“传令,去把张飞留下的铁蒺藜捡回来,洗洗还能用。本将就在当阳,看刘玄德怎么空欢喜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