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台之上,吕布高举的方天画戟在冷风中停顿了半息。黄忠斩获首胜,他自然要趁胜追击。
戟刃划破阴沉的空气,由斜指苍穹,猛地向下平压,直指对面的联军中军。
阵列最前方,张辽看清了帅台上的动作。
他一把扯
“轰!”
三千玄甲重骑同时磕下马腹。起步是沉闷的碎步,马蹄落在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百步之后,马速提至极限。
三千匹裹着铁甲的战马连成一堵黑墙,直直碾向曹袁联军,大地在脚下明显地震颤。
北面,巢车上。
袁绍看着被人抬下去生死不知的高览,又见对面的黑墙碾来,眼角直跳:“孟德,锐气已挫,退一步避其锋芒?”
曹操双手死死按着木栏,脸上没有半点退意,反倒扯出一丝冷笑。
“退?孤费了这么大心思,等的就是他冲阵。”
曹操抬起右手,在半空中猛地一挥:“传令,前军裂阵!”
巢车下方,令旗狂舞,凄厉的牛角号声随之响起。
就在玄甲骑距离联军前阵不足百步,已经开始平端长枪准备贯穿敌阵的瞬间,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联军最前排的五万青州步卒,非但没有结成密集的防御阵型,反而像被从中间劈开的海水一般,迅速向左右两翼退去。
原本严阵以待的防线,突然露出了一大片泥泞空旷的开阔地。
“吁——”
冲在最前面的张辽瞳孔一缩,久经沙场的直觉让他瞬间闻到了危险的味道。
敌军不接战反退,地势平坦却空无一物,这分明是个口袋!
“有诈!勒马!”
张辽大吼出声,但重装骑兵冲锋的惯性何其巨大,岂是说停就能停的?
三千铁骑依旧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冲进了那片空旷地。
巢车上,曹操的眼神冷厉如刀:“起!”
战鼓声骤然一变,从急促变得沉闷。
空地两侧的泥沼里,突然钻出数千名赤着上身的曹军力士。他们两人一组,正死死摇动着埋在土里的巨大木质绞盘。
“哗啦——咔咔咔!”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泥土翻卷。
横亘在空地中央,数十条成人手腕粗细的精钢铁索,被硬生生地从烂泥里扯了出来,瞬间绷得笔直!
这些铁索离地不过半尺,正好卡在战马马腿的高度。
“砰!砰!砰!”
冲在最前面的一排玄甲骑,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战马的前腿便狠狠地撞在了倒刺铁索上。
骨骼断裂的脆响声被马匹凄惨的嘶鸣声掩盖。战马轰然倒地,马背上的玄甲骑士被恐怖的惯性直接抛飞了出去。
沉重的铁甲砸在泥地里,砸出一个个深坑。
虽然铠甲厚重,没让他们被摔成肉泥,但这巨大的震荡力依旧震得不少人当场口鼻流血,昏死过去。
后方的骑兵想要躲避,但阵型太过密集,前马一倒,后马避无可避,接二连三地撞在一起。
一时间,人仰马翻,战阵大乱。
“推车!”曹操再次下令。
空地两侧,原本隐藏在步卒身后的数百辆怪异木车被推了出来。
这些车通体用硬木打造,车前竖着一排丈许长的精铁利刃,犹如一面长满倒刺的移动城墙。
数百辆刀车从三面合围,像一钳子般,将这乱作一团的玄甲骑死死卡在了铁索阵中。
紧接着,刀车后方露出了一个个狰狞的机械。
重型床弩。
弩弦被绞盘拉满,搭在上面的不是普通的箭矢,而是儿臂粗细、通体精铁打造的破甲重箭。
“放!”
“崩!崩!崩!”
弓弦爆响声连成一片。数百支破甲重箭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瞬间撕裂空气,狠狠地砸进了玄甲骑的阵型中。
“铛——噗!”
玄甲骑的铠甲确实坚固,但这等床弩在近距离的攒射,威力实在太大。
有的重箭被弧形的甲胄弹开,爆出大团火星;但若是不幸被正面射中胸腹,那精铁箭簇便会硬生生凿穿甲片,将骑士连人带甲钉穿,撞翻身后的同袍。
只是一轮齐射,楚军便倒下了百余人。
“大王!先锋受挫,张将军被困住了!”
统帅台下,黄忠急得直跳脚,握着大刀就要上前。
“末将去救他们出来!”
“站住。”
台上的吕布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出奇。
他看着几里外那片陷入混乱的战场。
张辽没有让他失望。只见铁索阵中,张辽一枪挑飞射向面门的一支重箭,枪杆被震得嗡嗡作响。
他果断丢弃了已经失去作用的马槊,反手拔出背上的两丈陌刀。
“下马!弃马步战!”张辽嘶哑着嗓子怒吼。
惊慌中的玄甲骑士们迅速找回了主心骨。他们果断放弃了还在嘶鸣挣扎的战马,翻身落地。
“陌刀阵!结圆阵固守!”
三千铁罐头,在极短的时间内,踩着泥泞和战马的尸体,迅速收缩。
外围的士兵将巨大的陌刀如同拒马一般斜插在地上,刀刃向外。内圈的士兵则举起盾牌,死死护住头顶。
即便身陷重围,头顶箭雨如蝗,这支吕布亲手带出来的军队,依旧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战术素养。
看到这一幕,巢车上的曹操收起了冷笑,眼中闪过一丝不可遏制的嫉妒与忌惮。
这样的精锐,若是配上吕布那天下无敌的武勇,简直是天生的霸主。
不过,今天,这局棋是他曹孟德赢了半子。
曹操走到巢车最前方,深吸一口气,运足中气,借着风势向着远处的楚军高台大喊:
“奉先!”
曹操的声音在空旷的平原上远远传开。
“孤在许昌便说过,打仗,靠的不是匹夫之勇!你的铁王八,孤已经破了!你还有何手段,一并使出来吧!”
曹操的喊话,既是挑衅,也是在向联军百万将士宣告他破了吕布无敌的玄甲骑,进一步提振士气,摆脱此前高览战败的颓势。
高台之上。
吕布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暴跳如雷,他就那么安稳地坐着,越过那些狰狞的床弩和刀车,直视着巢车上的曹操。
“大王?”一旁的陈宫额头见汗,低声询问。
“张将军被困,曹操用的是连环铁索与重弩,步兵硬冲伤亡太大,是否让黄汉升用火箭破其刀车?”
“不急。”
吕布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硬茬茬的胡须,嘴角挑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孟德兄费了这么大的心思,挖了这么大一个坑,怎么能只让他看一眼就急着填上?”
吕布站起身,走到台阶边缘,俯视着下方的战场。
床弩,刀车,铁索连环。曹操确实下足了血本,也准确地捏住了重骑兵冲锋的七寸。
但战争,从来不是斗兽棋。
“公台,你看。”吕布指着远处的曹军大阵。
“为了困住文远这三千人,曹操把五万青州步卒调开了,床弩也全推到了前面。他的中军两翼,现在是不是很薄?”
陈宫定睛一看,确实如此。曹操为了吃掉这三千玄甲,将原本严密的阵型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曹操是个聪明人,但可惜的是,他太想赢了。”
吕布冷冷地看着巢车上的曹操,像是在看一个正在竭力表演的戏子。
“传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