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郊外的平原，历来是四战之地。
初春的冷风卷着枯草贴地掠过。苍穹阴沉，两军对垒的阵线拉得极长，一眼望不到头。
北面，是号称百万的曹袁联军。
旗帜蔽日，马嘶人沸。
几十万大军汇聚在此，甲片碰撞的哗啦声连成一片。
曹操和袁绍立于中军的十六马拉巢车上，望着自家这无边无际的阵列，手心却隐隐见汗。
对面的十万楚军，死一般寂静。
没有战前叫骂，也没有战鼓擂动。两万玄甲重骑顶在最前沿，人马披甲，长达两丈的陌刀斜指地面，冷硬如铁。
军阵中央，工兵营连夜用水泥砌起的统帅台拔地而起。台子通体灰白，没有半点修饰。
吕布大马金刀地坐在台上。
他今日未戴兜鍪，黑发仅用玉簪挽起，身上披着兽面吞头连环铠。
方天画戟就立在手边。他没有训话，只是靠在椅背上，冷冷俯视着对面的六十万大军。
一人独坐，十万楚军的阵脚便如生了根一般。
被他那双眼睛盯着，联军前排的士卒不自觉地攥紧了枪杆，吞咽唾沫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就是吕奉先？”
巢车上，袁绍脸色铁青，盯着远处高台上的那个黑点咬牙道：“装神弄鬼！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曹操眯起细长的眼睛，平日里的几分笑意全无，脸色绷得紧紧的。
“本初，别大意。看他那两万铁罐头，若是真冲起阵来，前军挡不住一炷香。”
“不能硬冲。吕布坐镇高台，楚军士气太盛。得先斗将，挫挫他们的锐气。”
袁绍眉头微皱。在吕布面前斗将，谁有这个胆子？
曹操看出他的顾忌，低声道：“吕布自恃楚王身份，绝不会轻易下场。”
“只要他不出手，咱们联军之中，难道还挑不出个能打的？”
袁绍冷哼一声，目光扫过身后众将。
颜良文丑一死一降，张郃也去了对阵，如今河北四庭柱，只剩独苗。
“高览！”
“末将在！”一员披银甲、持长枪的大将越众而出，眼中战意跃动。
“去！挑了楚营的锐气，让他们知道河北还有忠臣猛将！”
“喏！”
高览得令，拍马挺枪驰出本阵。
白马疾驰至两军阵前空地，高览猛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手中长枪顺势挽了几个枪花，带起一地枯叶。
“赵王帐下高览在此！谁来领死？！”
声音传开，联军阵中终于爆发出一阵喝彩，压抑的士气借此拔高了少许。
楚军阵中，文丑眼一瞪就要出马：“大王，末将去宰了他！”
“文将军且慢。”
须发皆白的黄忠提着六十斤的凤嘴刀，催马出列，仰头拱手。
“大王，这等试探的活计何必劳烦诸位将军。老夫这把骨头歇太久了，今日便去活动活动。”
高台之上，吕布看着这位请战的老卒，嘴角微扯：“汉升，去吧。别坠了威风。”
“喏！”
黄忠直起腰，纵马出阵。他没搭理高览的叫阵，单手提刀，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手。
高览见楚军阵中跑出个白胡子老头，顿时勃然大怒：“吕布阵中无人了吗？派个老朽来送死！”
话音未落，高览纵马迎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马蹄的狂奔中迅速缩短。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死！”
高览率先发难。他的枪法极其刁钻诡谲，手臂一抖，长枪在空中瞬间化作三道虚影，分刺黄忠的咽喉、心窝和小腹。
这一招快如闪电，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联军阵中已经有人准备开始欢呼了。
然而，就在枪尖即将触碰到黄忠的瞬间，老将动了。
没有躲闪，没有格挡。
黄忠手中的凤嘴刀带着一股泰山压顶般的恐怖力道，自下而上，划出一道简单到极致的半圆。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声在阵前炸响，火星四溅。
高览那看似精妙的三道枪影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刀瞬间劈散，强大的反震力顺着枪杆传导过来，震得高览虎口剧痛，长枪险些脱手飞出。
“好大的力气！”高览心中骇然。
这哪里是个老头？这分明是一头披着人皮的老虎！
一招未能得手，两匹战马已经错身而过。
高览咬紧牙关，正准备回身再刺一枪，但他刚一转头，浑身的汗毛就瞬间倒竖了起来。
因为黄忠在错马的一瞬间，竟然已经把那把沉重的凤嘴刀挂在了得胜钩上。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被拉成了满月的铁胎大弓！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到高览连举起盾牌的动作都来不及做。
“开天三箭！”
黄忠眼中寒芒一闪，弓弦震颤，发出“嗡”的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这不是一根箭，而是首尾相连的三根！
“嗖——！”
第一箭，如流星赶月，精准地击中了高览正准备横扫过来的枪杆正中。
“咔嚓”一声，坚硬的白蜡木枪杆被巨大的冲击力瞬间撞偏，高览的防守姿态被彻底打乱。
紧接着，是第二箭！
“砰！”
这一箭擦着高览的头皮飞过，直接将他头盔上的红缨和左肩的护甲生生撕裂，劲风刮得高览脸颊生疼，惊出了一身冷汗。
然而，真正的杀招，是那悄无声息的第三箭。
这支箭的箭头不是尖锐的锋镝，而是经过特制的实心精铁破甲锥。
它藏在第二支箭的尾流中，当高览因为头顶的劲风而本能地闭眼的刹那……
“咚！”
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
那支精铁重箭狠狠地砸在了高览胸口的护心镜上。
虽然没有射穿重甲，但那股附着在箭矢上的恐怖动能，却如同被一柄千斤大锤正面抡中。
精钢打造的护心镜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随后轰然碎裂。
高览狂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被硬生生地从马背上砸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十几步外的泥地上，生死不知。
死寂。
百万大军的战场上，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联军将士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他们引以为傲的河北名将，竟然在一个连名字都叫不上的老卒手里，连一个回合都没走过。
“万胜！！！”
“楚王万万岁！！黄老将军威武！！！”
短暂的死寂过后，十万楚军爆发出如同海啸般的欢呼声。
那两万玄甲重骑更是用陌刀整齐地敲击着盾牌，发出雷霆般的轰鸣。
士气，在这一刻炸裂到了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