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昌,深宫大院。
虽然中原的冬雪已经封了路,但许昌城内的气氛却比冰窖还要寒冷。
曹操坐在那张象征着丞相权力的玄木椅上,额头上的帕子已经换了三回。
彭城那一战的余威仿佛昨日重现,每当想起吕布那破空而来的惊天一击,他的太阳穴就突突地跳个不停。
“吕奉先……吕奉先!”
曹操猛地扯下额头上的帕子,随手扔进一旁的火盆,溅起一星火红。
他看着下首站着的郭嘉和荀彧,声音嘶哑而低沉。
“孤二十万大军,竟然被他八百人冲破了中军!连帅旗都让他给射断了!”
“如今全天下都在传,他吕布是鬼神转世,孤这个大汉丞相,倒成了他成名的踏脚石!”
大厅内落针可闻。
荀彧上前一步,面色忧虑,语气沉重地说道:“丞相,比战场胜负更可怕的,是他在徐扬搞的那套印刷术。”
“如今士族人心惶惶,虽然他们全力支持丞相,但那是出于恐惧。”
“如果我们不能在名义上彻底压制吕布,一旦让他的速成吏员成气候,这天下恐怕就真的不姓刘了。”
曹操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他有他的方天画戟,孤有孤的倚天长剑。”
曹操站起身,缓缓走到大厅的一侧,那里挂着大汉天子的御用诏书。
“传旨!吕布自恃武力,抗拒朝廷,残害忠良世家,其罪当诛。”
“自今日起,敕封吕布为大汉第一逆贼,布告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曹操的语气中透着一股狠辣,他在案几上重重拍出一道道早已拟好的公文。
“另外,以天子名义下密诏。封刘备为平东大将军,领益州牧。”
“封孙策为讨逆将军,甚至连南中那些躲在山沟里的蛮王,也统统给个将军名号。”
“只要谁敢对吕布亮刀子,孤就给谁名分!”
这是曹操最后的筹码——挟天子以令诸侯。
他要用名义上的大义,强行把全天下的诸侯都绑在吕布的对立面上。
虽然这只是一张纸,但在那个讲究正统的年代,这一张纸足以让吕布即便夺了江山,也坐不稳那个位子。
……
而在此时的荆州边境,大雨如注。
刘备带着关羽、张飞,以及不足五千人的残兵,正艰难地行进在通往益州的崇山峻岭之中。
“大哥,曹操那厮的诏书到了。”
张飞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骂骂咧咧地将一卷丝绸递给刘备。
“封大哥做什么平东大将军,还让咱们去打吕布。他娘的,曹操自己二十万人都被吓跑了,让咱们这几千人去送死?”
刘备勒住马,接过诏书看了一眼,嘴角泛起一抹苦涩而深邃的笑容。
他没有张飞那般冲动,他看的是那四个字——领益州牧。
“三弟,曹操这是给咱们画饼呢。不过这饼,咱们得接。”
刘备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行的徐庶,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
“元直,中原已经没咱们的活路了。吕布在那边杀世家、分田地,搞得天怒人怨,但也让他把根扎深了。”
“咱们现在去跟他硬碰硬,除了给曹操当炮灰,别无他用。”
徐庶在马上微微颔首,目光深远地望向西方那云雾缭绕的大山。
“主公所言极是。益州刘璋,暗弱无能,虽有地利之便,却守不住那祖宗家业。”
“如今曹操给主公这个名分,正是咱们入蜀的最好借口。”
“只要进了蜀地,凭主公汉室宗亲的身份,收拢人心,便可再造乾坤。”
数日后,益州边界。
一处极其险峻的关隘前,刘备换上了一身整齐的汉臣袍服,手中甚至象征性地握着一卷经书。
在他面前的,是奉刘璋之命前来接应的益州别驾张松。
张松此人,相貌丑陋却才华横溢,因在曹操那里受了冷遇,正满心怨气。
刘备见到张松,并没有露出任何嫌弃之色,反而在离地十几步处就翻身下马,一路小跑着迎了上去。
“在下刘备,见过张大人!”
刘备眼眶微红,语气真挚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备飘零半生,无立锥之地。今日得见张大人,如见家人,如归故乡啊!”
张松本是心思阴冷之人,可见刘备如此不顾身份地礼贤下士,特别是那一声如见家人,瞬间触动了他内心最柔软的防御。
“玄德公快快请起!”
张松急忙搀扶起刘备,看着刘备身后关张那种万夫莫敌的气势,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主公刘季玉早已听闻玄德公仁义,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这西川千里沃野,正缺玄德公这等雄主啊!”
接下来的日子里,刘备在张松、法正等人的引荐下,开始在益州名士圈内疯狂输出他的汉室情怀。
他既不争权,也不夺地,每日只是拉着刘璋麾下的将领们叙家常,感慨汉室式微,忧心吕布祸国。
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手段,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让大半个益州的文官武将对他产生了莫名的好感。
深夜,益州馆舍内。
刘备独自站在窗前,看着西方那连绵不绝的秦岭,长叹一声。
“主公,还在担心吕布?”徐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
“元直。”
刘备回过头,神色间少见地露出了一丝狰狞。
“吕奉先夺我徐州,占我小沛,如今连这中原的气运都似乎被他一人吸尽。”
“他有那种不讲道理的武力,还有那种足以颠覆世间的奇术。备若是继续留在中原,迟早会被他生吞活剥。”
刘备握紧了拳头,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在东边杀得天翻地覆,我便在西蜀再建基业!他夺我的气运,我便要在蜀地截取天下龙气!”
“等他在中原与曹操、袁绍拼得两败俱伤之时,备定会带兵出秦川,与他决一死战!”
夜色深沉,刘备的身影映在墙壁上,如同一条蛰伏在深渊里的蛟龙,正等待着下一次腾空而起的时机。
而此时的吕布,还在寿春面对着陈宫摆下的治理难题,浑然不觉那个被他赶出中原的刘大耳,已经开启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