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昌,丞相府。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曹操坐在主位上,手中的那份情报已经被他捏得皱皱巴巴。
而在他下首,荀彧、郭嘉、程昱等谋士尽皆在列,只是每个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程昱一向以狠辣著称,当年为了军粮甚至敢用人肉干,但此刻看着情报上关于吕布在寿春的所作所为,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杀人也就罢了,抄家也就罢了。他竟然当众烧毁了所有地契和借据?还要重新丈量土地,无偿分给泥腿子?”
“这是什么?这是在与天下士族为敌啊!”
荀彧更是面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作为大汉世家的代表人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吕布这一刀砍得有多狠。
“丞相!”荀彧声音颤抖,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
“吕布此举,不仅仅是暴虐,这是要颠覆大汉四百年的礼法与秩序啊!”
“若是让这股妖风刮起来,若是天下的百姓都知道造反杀人就能分到田地,那大汉还有宁日吗?那吾等世家还有活路吗?”
“此人不除,天下必将大乱!比黄巾之乱更甚十倍!”
曹操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情报上的那一行字——民心在吕。
良久,他才发出一声长叹,眼神中既有忌惮,又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羡慕。
“文若啊,你只看到了他在与天下士族为敌,但我却看到了另一样东西。”
曹操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扬州的位置。
“你们想想,那些分到了田地的百姓,为了保住手中的饭碗,为了不让世家卷土重来,他们会怎么做?”
郭嘉在一旁轻摇羽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沉声道:“他们会把命卖给吕布。”
“他们会成为吕布最死忠的战士。只要吕布一句话,这些泥腿子敢拿着锄头跟我们的虎豹骑拼命。”
曹操闭上眼睛,感到一阵头疼欲裂。
他一直以为吕布是个有勇无谋的匹夫,后来觉得他是个有点小聪明的军阀,可现在他发现自己看不透这个老对手了。
这哪里是匹夫?这分明是一个敢于砸碎一切旧规则的绝世枭雄!
“传令下去!”曹操猛地睁开眼,眼中杀机毕露。
“严密封锁消息!绝不能让兖州、豫州的百姓知道扬州分田的事!谁敢散布谣言,斩立决!”
“另外,加紧备战!袁绍要打,吕布更要防!”
……
河北,邺城。
相比于曹操的深谋远虑,袁绍的反应则更加直接和暴躁。
“混账!荒谬!无耻之尤!”
大将军府内,袁绍气得将名贵的瓷器摔了一地。
“土地乃是祖宗基业,乃是有德者居之!那些泥腿子懂什么?”
“他们只配给我们种地!吕布竟然把地分给他们?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袁绍出身四世三公,家族势力遍布天下,他的根基就是建立在无数依附于袁家的豪强地主之上的。
吕布这一招打土豪分田地,简直就是在他袁绍的肺管子上捅刀子。
“主公息怒。”
谋士许攸上前一步,脸色阴沉地说道。
“吕布此举,虽然收买了那些愚民的心,但也彻底得罪了天下的士族。如今河北世家对吕布恨之入骨,纷纷请战。”
“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号召天下群雄,共讨此贼!”
“没错!”袁绍咬牙切齿。
“传檄天下!历数吕布十大罪状!告诉天下人,吕布是国贼,人人得而诛之!”
然而,在愤怒之余,袁绍心里也生出了一丝莫名的恐慌。
他手下的兵,大半也是从田里抓来的壮丁。若是让他们知道,在南边的扬州,当兵不仅能吃饱饭,还能分到五亩地……
袁绍打了个寒颤,厉声喝道:“告诉颜良文丑,给我在边境严防死守,连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过去,绝不能让这股邪风吹进河北!”
……
荆州,新野。
刘备坐在县衙后院的石阶上,看着手中的情报,久久无语。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略显沧桑的脸上,映照出他眼中的迷茫与挣扎。
“大哥,这吕布是不是疯了?”
张飞在一旁挠着头,瓮声瓮气地说道。
“俺虽然也看不惯那些鸟世家,但全杀了也太狠了吧?还烧地契?这以后谁还敢跟他混啊?”
“三弟,你不懂。”关羽丹凤眼微眯,抚须道。
“吕布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他自知融不进这世道的圈子,索性就把圈子砸了,自己造一个。”
“二弟说得对。”
刘备长叹一声,看向身旁的徐庶。
“元直,你说吕布此举,到底是善,还是恶?”
徐庶放下酒杯,看着天边的残阳,眼神深邃。
“主公,善恶其实并不重要。对于那几千被杀的世家子弟来说,他是恶魔,是屠夫。”
“但对于那几十万分到田地的扬州百姓来说,他是圣人,是救世主。”
“自古以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吕布走了一条前人从未敢走的路。这条路或许铺满了鲜血,但若是真让他走通了……”
徐庶顿了顿,声音变得异常凝重。
“那这天下的格局,就真的要变天了。”
说到这,徐庶话锋一转,随后不屑道:“不过,他多半是走不通的。那些士族,比想象中要难对付。”
刘备默然,他自然知道徐庶的意思,因为一直以来,他也一直受限于士族,哪怕现在也是如此。
……
淮南,寿春。
外界的惊涛骇浪,此时似乎并没有影响到那位始作俑者。
太守府内,吕布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肯定是那帮老顽固在骂我。”
吕布随手将曹操、袁绍等人的檄文扔进火盆里,看着它们化为灰烬,脸上露出一抹不屑的笑意。
“骂吧,骂得越凶越好。”
“你们骂得越凶,就说明你们越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正在重新恢复生机、甚至比以前更加繁华的寿春城。
街道上,那些曾经唯唯诺诺的百姓,如今走起路来都昂首挺胸。
因为他们知道,脚下的土地是自己的,家里的粮食是自己的,头顶的那片天,是吕温侯撑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