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陈宫的询问,吕布满不在乎道:“自然是全杀了。”
“什么?全……全杀了?”
陈宫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官靴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主公,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主公,那可是三千多人啊!其中有不少是世家子弟,还有各级官吏!”鲁肃也急了,连忙劝阻。
“且不说杀这么多人有伤天和,单说罪名……他们虽然罢工、闹事,但往大了说也就是个玩忽职守,罪不至死啊!”
“若是强行杀之,恐遭天下人唾骂,说主公暴虐无道,名不正言不顺啊!”
看着两位谋士惊慌失措的样子,吕布却只是慵懒地靠在虎皮大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名不正言不顺?”
吕布嗤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那双虎目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公台,子敬,你们读的书多,应该听过一句话。”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让陈宫和鲁肃面面相觑。
这话通常不是那些奸臣陷害忠良时说的吗?主公您怎么能用得这么理直气壮,甚至还带着几分大义凛然?
“主公,这……”
陈宫张了张嘴,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放心,我还没那么下作去凭空编造罪名。”
吕布摆了摆手,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语气变得幽深。
“这些世家豪族,盘踞淮南多年,鱼肉乡里,兼并土地,手上哪一个不是沾满了百姓的血泪?哪家的井底没有几具冤魂?”
“他们平日里做得隐蔽,百姓敢怒不敢言。如今,我只需要帮百姓们回忆一下,给他们一个说话的机会罢了。”
吕布猛地转身,大袖一挥,杀气腾腾地喝道:
“传令高顺、张辽!在菜市口搭起高台!把那几个带头的家主给我押上去!”
“今日午时,我要召开——公审大会!”
……
午时三刻,寿春菜市口。
这里原本是行刑斩首的地方,今日却被人潮围得水泄不通。
一座巨大的木台拔地而起,赵、王、李等八大豪族的家主,此刻正被五花大绑,跪在台前。
他们身后插着长长的亡命牌,一个个面如死灰,但眼神深处依然藏着一丝愤怒和傲慢。
在他们看来,吕布不过是虚张声势。
杀士族?借他吕布十个胆子也不敢!除非他不想这扬州安稳了!
台下,数万名寿春百姓被聚集于此。
他们看着台上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老爷们,眼中既有好奇,更多的却是畏惧。
常年的积威,让他们即便看到了这些老爷落魄,也不敢高声语,生怕日后被报复。
现场一片死寂,只有风吹旌旗的猎猎声。
吕布身披兽面吞头铠,大马金刀地坐在监斩台上,看着台下鸦雀无声的百姓,微微皱了皱眉。
“看来,这火还得我来点。”
吕布隐蔽地对着人群中的某个方向使了个眼色。
下一刻,一名衣衫褴褛的汉子突然冲出了人群,跌跌撞撞地扑倒在高台之下,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哀嚎。
“青天大老爷啊!您可要为草民做主啊!”
这汉子一边磕头,一边指着台上的赵家主,声泪俱下地控诉道:
“这赵扒皮!三年前看中了我家那二亩薄田,硬说是他家的祖产!”
“不但强行霸占,还打断了我爹的一条腿!我那可怜的老爹,活活疼死在雪地里啊!”
“呜呜呜……苍天无眼啊!求温侯为草民做主,杀了这狗贼!”
这汉子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闻者伤心,听者流泪,演技堪称影帝级别。
台上的赵家主懵了。
他努力回忆了一下,自己好像确实抢过田,但那是三年前吗?好像是五年前吧?而且那老头不是病死的吗?
“你……你血口喷人!”赵家主刚想反驳。
“还有我!”
人群另一边,又一个妇人披头散发地冲了出来,指着李家主哭喊道:
“这李家大少爷,当街强抢民女!我那苦命的女儿不从,就被他们活活逼得投了井!至今连尸首都不让收啊!”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
这些人自然是托,毕竟世家积威太深,寻常百姓此刻哪敢站出来。
不过,是不是托其实并不重要,吕布要的只是一个里有而已。
伴随着这些人一个个义愤填膺地站了出来,桩桩件件,血泪斑斑,将这些世家的遮羞布扯得粉碎。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有了带头的,那种名为仇恨的情绪,终于在沉默了太久的百姓心中被点燃了。
恐惧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愤怒。
“我想起来了!我家那头牛就是被王家管家牵走的!”
“还有我!我妹妹就是进了赵府当丫鬟,结果第二天就被抬着出来了!”
“打死他们!打死这些吸血鬼!”
怒火,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理智。
人都说从众的,当大势裹挟之下,基本上没有理智的。或者说纵然有理智的,声音也要被彻底淹没。
越来越多的百姓冲到台前,有的扔臭鸡蛋,有的扔烂菜叶,甚至有人红着眼睛想冲上台去生啖其肉。
刚才还死寂的菜市口,此刻变成了愤怒的海洋。那一声声震耳欲聋的杀,汇聚成了一股足以掀翻苍穹的恐怖力量。
原本还傲慢的世家家主们,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扭曲的面孔,终于怕了。
他们瑟瑟发抖,裤裆湿了一片,眼中的傲慢变成了深深的恐惧。
“刁民!都是刁民!”
赵家主惊恐地尖叫,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
“吕布!你竟敢煽动刁民!你这是自绝于天下!”
吕布缓缓站起身,走到台前,看着
他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跪在地上的家主们。
“听到了吗?这就是民意。”
“你们说我暴虐?不,我是顺应天意。”
“斩!”
随着吕布一声令下,早已等候多时的刽子手手起刀落。
“噗!噗!噗!”
八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染红了高台。
“好!杀得好!”
“温侯万岁!温侯万岁!”
百姓们的欢呼声直冲云霄,不少人激动得跪地痛哭,仿佛头顶那片压抑了数百年的乌云,在这一刻终于散开了。
……
然而,光明之下,必有阴影。
就在公审大会进行得如火如荼之时,躲在人群外围的世家残余暗子,看着这一幕,却是目眦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