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春城的夜,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大街小巷的店铺虽然早早关了门,但那些深宅大院里依旧灯火通明。
张辽换了一身便装,带着几十名精干的亲卫,如同幽灵一般穿梭在夜色中。
他们并没有去抓人,只是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簿册,在一家家粮铺、盐店、布庄前驻足。
“这一片的三家粮铺,掌柜的虽然姓刘,但背后的东家是城东赵家。”
“那两家盐店,是李家的产业。”
“记下来。”张辽面无表情地吩咐道。
亲卫们立刻笔走龙蛇,将店铺的名字、位置以及背后的靠山记得清清楚楚。
与此同时,城东赵府的花厅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暖阁之中,地龙烧得正旺,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赵、王、李、孙四大家主再次聚首,只是相比于白天的试探,此刻的他们显得格外轻松惬意。
“来,赵兄,满饮此杯!”王家主满面红光,举起酒杯。
“今日看那吕布在堂上吃瘪的样子,当真是痛快!”
“哈哈哈哈!”赵家主捋着胡须,得意大笑。
“他吕布虽勇,但这治国理政,靠的可不是打打杀杀。”
“咱们掐住了这寿春的脖子,他除了服软,别无他法。”
李家主也是一脸不屑地剥着橘子:“我听说,那张辽带着人正在满大街转悠呢。”
“不过转悠有什么用?咱们涨价是随行就市,咱们不卖是货源紧缺。他就算把大汉律法翻烂了,也定不了咱们的罪!”
“正是此理!”赵家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明日继续涨!我要让他吕布跪下来求我们!到时候,别说这土豆的生意我们要插一手,那商税也得给老夫免了!”
“干杯!”
……
三日后,太守府书房。
张辽将那本厚厚的名册双手呈上,神色有些犹豫。
“主公,这几日末将已查明,全城参与哄抬物价的店铺共计一百四十三家。”
“其背后的主使,皆指向赵、王、李等八大豪族。”
说到这里,张辽顿了顿,低声道:“只是……他们虽然涨价,但并未触犯明面上的律法。”
“若是强行抓人,恐怕这罪证二字,有些站不住脚。”
“罪证?”
吕布听到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冷笑。
“文远啊,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罪证了?”
话音落下,吕布合上手册。
“传令高顺,陷阵营即刻出动!按着名单,全部抓起来!”
“反抗者,杀无赦!”
……
深夜,丑时三刻。
原本寂静的寿春街道上,突然响起了密集的马蹄声和沉重的脚步声,震碎了夜的宁静。
赵府的大门紧闭,两名看门的家丁正靠在柱子上打盹。
突然,一声巨响传来。
“轰!”
那扇包着铁皮的朱漆大门,被一根巨大的攻城锤直接撞得四分五裂,木屑横飞。
“什么人!竟敢擅闯赵府!”
家丁刚想大喊,就被冲进来的黑甲士兵一脚踹翻在地,明晃晃的钢刀直接架在了脖子上。
“陷阵营办事!闲杂人等,趴下!”
高顺手持长刀,在他身后,数百名全副武装的陷阵营死士冲向各个院落。
“啊——!!”
“杀人啦!杀人啦!”
尖叫声、哭喊声瞬间响彻了整个赵府。
内院卧房,赵家主正搂着刚纳的小妾做着美梦,房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谁?”
赵家主惊恐地坐起身,还没看清来人,就被士兵直接从被窝里拖了出来,扔到了院子里冰冷的青石板上。
此时的院子里,早已跪满了一地的人。
“吕布!你疯了!”
赵家主看清了一脸冷漠的吕布,羞愤与恐惧交织,让他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我是朝廷命官!我是扬州名士!你敢抓我?我犯了什么法?我要告你!我要上书许昌告你!”
另外几个家主也跟着叫嚣:“对!我们只是做生意,何罪之有?”
“你这是强盗行径!天下士人不会放过你的!”
吕布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丑态百出的跳梁小丑,眼中的嘲弄之色更甚。
“告我?”
吕布冷笑一声,手中的马鞭轻轻敲打着掌心。
“你们似乎搞错了一件事。我吕布杀人,从来就不问缘由的。”
“我给过你们机会,既然你们不愿意体面,那我就帮你们体面了。”
说罢,吕布大袖一挥。
“全部给我带走。”
……
一夜之间,寿春变天。
八大豪族,连同其依附的数十个中小家族,共计一千三百余口人,全部被下狱。
抄没的钱粮金银,装了整整五百大车,源源不断地运入太守府的库房。
然而,吕布的这记重拳,也彻底捅了马蜂窝。
次日清晨,太守府的大门刚开,陈宫就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连鞋子都跑丢了一只。
“主公!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陈宫,此刻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衙门停摆了!”
“今早卯时,府衙各曹掾史、令史,还有
“他们有的递了辞呈,说是年老体衰要告老还乡;有的送来条子,说是突发恶疾卧床不起。”
“更有甚者,数百名底层官吏聚集在府衙门口静坐,说是要为主公清君侧,释放无辜被抓的赵家主等人!”
陈宫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声音都在颤抖。
“主公,这些人大多与世家沾亲带故,或是世家的门生故吏。他们这一罢工,整个寿春的行政体系全瘫痪了!”
“没人收税,没人审案,甚至连城门的守卫都少了人手!这是要在行政上逼死我们啊!”
这就是世家的反击。
他们虽然没有兵权,但他们垄断了知识,垄断了官场。
吕布听完,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他没有惊慌,反而有些想笑。
罢工?闹事?
这一套若是对付刘表,或许有用;对付曹操,或许还得权衡利弊。
但他们用来对付吕布?
“公台,你觉得该怎么办?”吕布反问道。
“这……”
陈宫面露迟疑,片刻后咬了咬牙道。
“为今之计,只能先安抚。不如先放几个无关紧要的人,给个台阶下?”
“放人?”
吕布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府衙外喧闹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威胁。”
“他们不想干了是吧?”
吕布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锋直指苍穹,声音如雷霆炸响。
“传我将令!”
“凡是今日未到岗者,不管什么理由,全部革职查办!永不录用!”
“凡是聚众闹事、逼宫请愿者,一律视为乱党同谋!”
“高顺!带上你的人,去府衙门口!告诉他们,若是半柱香内不散去……”
吕布眼中杀机毕露,吐出了那句让陈宫心惊肉跳的话。
“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