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晨曦艰难地穿透了弥漫在下邳城上空的薄雾。
然而,这清晨的空气中并没有往日的清新,反而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味,以及焦糊的烟火气。
下邳城的动乱,随着太阳的升起,终于接近了尾声。
继陈家满门被灭之后,昨夜参与叛乱的王家、李家等几个中型世家,也遭到了吕布如雷霆般的扫穴。
对于背叛者,吕布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悯,昨夜的下邳城,真的是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漂橹。
空旷的长街上,只有马蹄敲击青石板的清脆声响。
吕布骑着赤兔马,手中提着那杆早已变成了暗红色的方天画戟,缓缓行走在街道中央。
他身上的兽面吞头铠上挂满了干涸的血浆和碎肉,随着战马的起伏,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在他身后,臧霸带着一群浑身煞气的泰山兵,正在进行最后的善后工作。
一辆辆从叛逆家族中查抄出来的马车,装满了金银珠宝、粮草布匹,排成长龙运往府库。
车轮碾过还没干透的血迹,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辙印。
整个徐州城的世家豪强,此刻都在自家的被窝里瑟瑟发抖。
没有人敢开门,甚至连窗户缝都不敢开,生怕看上一眼,就会引来那个杀神的注视。
赤兔马的蹄声,最终在城西的一座宏伟府邸前停了下来。
这里是糜家,徐州别驾糜竺的府邸。
与昨晚那些灯火通明、张灯结彩准备迎接曹军的家族不同,昨夜的糜家大门紧闭,死气沉沉,仿佛是一座空宅。
吕布勒住缰绳,眯着眼睛看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吱呀——”
仿佛是感受到了门外那滔天的煞气,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随即彻底敞开。
并没有护院家丁手持兵器,只有一名身穿素服的中年文士,面色惨白如纸,领着数百名糜家老小,战战兢兢地从门内走了出来。
正是糜家家主,糜竺,字子仲。
“罪臣糜竺,携全族老小,恭迎温侯凯旋!”
糜竺的声音颤抖着,刚一迈出门槛,便重重地跪倒在满是尘土的台阶下。
身后的糜家族人更是吓得魂不附体,一个个匍匐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其实糜竺现在心里怕得要死。
昨晚陈登派人来拉拢他,许诺了无数好处,只要糜家出钱出粮支持曹操,日后便是徐州第二大家族。
但糜竺生性谨慎,且是个极其精明的商人。
他觉得吕布虽然看似处于劣势,但那种让人心悸的武力值始终是个变数。
于是,他咬牙拒绝了陈登,赌了一把两不相帮。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但他现在更怕的是,那个已经杀红了眼的吕布,会不会根本不分青红皂白,顺手把他也给宰了?
毕竟在那种修罗看来,这满城的世家,恐怕没一个是干净的。
“哒、哒、哒。”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吕布翻身下马,提着画戟,一步步走到跪伏在地的糜竺面前。
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初升的太阳,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将糜竺完全笼罩其中。
糜竺看着地面上那双沾满血泥的战靴,呼吸几乎停滞,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就在糜竺快要因为缺氧而窒息时,一只宽厚且粗糙的大手,突然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啪。”
那只手上沾满了不知是谁的鲜血,重重地拍在了糜竺一尘不染的素白衣衫上,瞬间留下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手印。
糜竺浑身一颤,险些瘫软在地。
“子仲啊。”
吕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刚刚杀戮过后的沙哑,还有几分玩味。
“昨晚外面那么吵,你睡得可好?”
这一句看似家常的问候,听在糜竺耳中,却无异于一道惊雷。
睡得好?这分明是在问他昨晚有没有参与谋反!
“温……温侯明鉴!”
糜竺如蒙大赦,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知道,这是吕布在给他机会,一个买命的机会!
他猛地直起上半身,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发出“砰”的一声响,语速极快地喊道:
“竺对温侯忠心耿耿,日月可鉴!昨夜闭门不出,只为替温侯祈福!”
“竺自知无功,愿献出家财五亿钱!粮草十万石!全部充入温侯军中,以资军用!”
“只求温侯明鉴,保我糜家老小周全!”
五亿钱!十万石粮草!
这个数字一出,连站在吕布身后的臧霸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糜家,不愧是徐州首富,这不仅是割肉,这简直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这哪里是资助,这分明就是这一大家子的买命钱!
吕布看着脚下磕头如捣蒜的糜竺,眼中的杀意终于缓缓消退。
他当然知道糜竺是在买命,也知道对方所谓的忠心有多少水分。
但那又如何?
现在的徐州百废待兴,他需要钱,需要粮,更需要一个听话的世家榜样来安抚人心。
既然陈家已经被灭了,那就需要一个新的代言人。
“哈哈哈哈!”
吕布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笑声震得糜竺耳膜嗡嗡作响。
“好!好一个糜子仲!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更是个忠臣!”
吕布伸手一把将糜竺从地上拉了起来,完全不介意对方身上的灰尘弄脏自己的手。
他盯着糜竺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放心,我不杀你。”
“陈家那一套,我不喜欢。只要你不负我,我吕布保你糜家荣华富贵,比以前更富,比以前更贵!”
“多谢温侯!多谢温侯不杀之恩!”糜竺双腿发软,几乎是挂在吕布手上才没有倒下去,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吕布松开手,翻身上马,不再看这群吓破胆的绵羊一眼。
他并不在意糜竺是真心投降还是假意逢迎,在这个乱世,忠诚是因为背叛的筹码不够,而顺从是因为刀子不够利。
只要他吕布够强,糜竺就会是全天下最忠心的臣子。
至于敢耍心机?
陈家那满门的尸体,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臧霸,派人接收糜家的钱粮。其余人,随我去城头。”
吕布一抖缰绳,目光投向城外的远方。
“收拾完了家里的老鼠,该去会会那只远道而来的老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