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水北岸,夜色渐深。
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胜,但此刻的大营内却显得格外安静。
除了巡逻的哨兵,大多数士兵在狂喜过后,都被那如潮水般涌来的疲惫彻底淹没。
他们三三两两地靠在辎重车旁,或是直接枕着戈矛,沉沉睡去。
鼾声此起彼伏,与远处淮水的波涛声交织在一起。
中军大帐前,火盆里的木炭烧得噼啪作响。
吕布坐在一块磨盘大的青石上,手中拿着一块白布,正细致地擦拭着方天画戟上的血迹。
那血迹早已干涸,凝结在月牙刃的纹路里,在他大力的擦拭下,终于露出了原本森寒的霜刃。
“哒哒哒——!!!”
一阵急促到近乎疯狂的马蹄声,极其突兀地撕裂了营盘的宁静。
负责外围警戒的狼骑兵正要喝止,却见那骑者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直接冲破了辕门。
马上的骑士满身尘土,背上插着的一面令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在火光照耀下,那独特的泰山纹饰显得格外刺眼。
“紧急军情!拦路者死!!”
骑士嘶哑着喉咙咆哮,战马因为长途奔袭早已口吐白沫,刚冲到中军大帐前,便悲鸣一声,前蹄跪地,将那骑士狠狠甩了出去。
那骑士在地上滚了几圈,顾不上身上的剧痛,连滚带爬地扑到吕布脚下。
“温侯!祸事了!正如您所料,那陈登反了!西门已破,曹操的先锋军进城了!”
“什么?”
正准备过来汇报战损的张辽、高顺等人闻言,脸色瞬间大变,手中的竹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那信使喘着粗气,急声道:“幸亏臧霸将军带着八百弟兄早已埋伏在府衙,此刻正死守后院,嫂子和陈宫先生暂时无恙。但……”
“曹军和陈家私兵人多势众,若是没有援军,臧将军恐怕撑不了太久!”
“陈登老贼!安敢如此!”
张辽虎目圆睁,怒发冲冠。
他猛地拔出佩剑,转身对着身后惊慌失措的众将吼道:“传令!全军集结!即刻回援下邳!迟误者斩!”
“慢着。”
一个低沉而冷静的声音,让原本躁动不安的军心瞬间凝滞。
吕布缓缓站起身,将擦拭干净的方天画戟提在手中。
他没有看那信使,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周围那些被惊醒的士卒。
刚刚打完二十万人的硬仗,这些士兵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不少人甚至站都站不稳,相互搀扶着,眼神中虽然有着对命令的服从,但那身体的沉重却是无法掩饰的。
“文远,你看看他们。”
吕布指了指周围的士兵,摇了摇头。
“大军人困马乏,即便现在强行集结,赶回下邳至少也要一天一夜。”
“那陈登显然也是故意选在此刻,若是回去,且不说公台结果如何,吾等自身恐怕都难保。”
张辽急得满头大汗:“主公!那可是下邳啊!”
“若是丢了下邳,我们便是赢了袁术也是无根之浮萍!再累也要救啊!”
吕布随手扔掉染血的白布,走到正在一旁吃草的赤兔马身旁,轻轻抚摸着那一身如烈火般的鬃毛。
“救,当然要救。”
赤兔马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打了个响鼻,前蹄不安地刨动着地面。
“但这大军太慢了,带着他们,就是累赘。”
吕布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
“文远,你与高顺带大军随后跟进,不用急,埋锅造饭,吃饱了再慢慢走。”
张辽愣住了,下意识地问道:“主公,您这是要去哪?您不带兵吗?”
吕布勒转马头,目光投向北方下邳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红光。
“杀人,无需太多兵马。”
话音未落,赤兔马一声长嘶,声震九霄。
在众将惊骇的目光中,吕布单人单骑,直接冲出了大营!
……
与此同时,数百里之外的下邳城,府衙后院。
“杀!一个不留!”
陈登面色阴沉,站在倒塌的院门外,挥手示意身后的死士继续强攻。
他本以为只要亮出刀兵,失去吕布的府衙就会像纸糊一样脆弱,却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这块硬骨头。
“当!当!当!”
一阵密集的金铁交鸣声中,三名试图从侧翼翻墙而入的陈家死士惨叫着倒飞出来,胸口赫然印着深深的刀痕。
“想进这个门?问过爷爷手中的刀没有!”
臧霸如同一尊铁塔般堵在狭窄的回廊入口,手中那柄厚背开山刀舞得密不透风。
他浑身浴血,却越战越勇,每一刀挥出都带着泰山压顶的恐怖气势。
此时的臧霸,完全褪去了平日里混迹市井的伪装,展现出了身为泰山寇首领的真正实力。
他不仅仅是勇猛,更有着老辣的战斗经验。
只见他侧身避过一支冷箭,反手抓住一名冲上来的叛军,将其当做盾牌狠狠砸向人群,瞬间撞翻了一片。
紧接着,他大刀横扫,利用回廊的地形优势,硬是一人一刀,将陈登的数百死士死死挡在了外面,寸步难进。
“陈元龙!你手下这些家养的狗崽子,比起咱们泰山上的狼崽子,差远了!”
臧霸一边挥刀杀人,一边放声狂笑,言语极尽嘲讽。
“就凭这也想取军师的性命?回去再练个十年八年吧!”
在他身后,八百名泰山精锐依托着房屋,配合默契地收割着敌人的性命。
魏续则带着卫兵护着陈宫躲在内堂,死死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陈登看着久攻不下的府衙,眼角剧烈地抽搐着。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大。
“臧霸,你这是在自寻死路!”陈登咬牙切齿。
“等到曹公大军一到,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那也得你能活到那时候!”臧霸呸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凶狠如狼。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时,一名浑身湿透、显然是从西门一路狂奔而来的陈家探子,跌跌撞撞地冲到了陈登面前。
“公子!大喜!大喜啊!”
探子顾不上行礼,兴奋得声音都在颤抖。
“夏侯渊将军率领五千精骑,已经从西门入城了!此刻先锋部队正沿着主街向府衙杀来!”
原本面色阴沉的陈登闻言,整个人猛地一震,随即爆发出了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陈登指着回廊里的臧霸,眼中满是残忍的戏谑。
“臧霸,你听到了吗?这就是天命!曹丞相的天兵已到,你那所谓的主公还在几百里外吃灰呢!”
他猛地一挥袖袍,厉声喝道:“不用省着力气了!”
“传令下去,配合夏侯将军,给我把这府衙夷为平地!我要用陈宫和臧霸的人头,给曹丞相接风洗尘!”
府衙内,听到这个消息的臧霸和陈宫,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