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欢翻了个白眼：“行了，不吃饭就别拦在门口挡我做生意，走远点！”
为首的少年又鼓起勇气道：“以前宋师兄每晚都会来给我们开小灶补课，教我们课业，自从你开店后，他再也不来了！”
“你这个无知妇人！都是你用这些俗物绊住了他！”
他们指着黎清欢骂骂咧咧，仿佛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黎清欢挑眉，让人把宋宿喊了出来。
“怎么？”宋宿从里面出来时，儒雅的文人袖正缠绕卷起，系在胳膊肘处，文人冠也卸下了，用布带绑了个高高的马尾，干练许多，也少了几分老古板的沉稳之气。
几个少年看到宋宿出来，眼神都亮晶晶的，满眼写着孺慕之色。
黎清欢好笑道：“这些小萝卜头说我用俗务缠着你，影响你给他们上课呢。”
宋宿眼帘微掀，一一扫过在场的人。
黎清欢懒得费事，转身进了店内招呼其他客人。
宋宿掀了掀唇：“怎么回事？”
众人齐齐站直了身体，向他躬身行礼：“宋师兄。”
为首少年说：“我们是来请您回书院继续辅导我们课业的！”
“是啊宋师兄，你回来吧！”
“我们都可想你了！”
宋宿：“我很忙，没空管你们，有事找你们夫子去。”
为首少年着急了：“宋师兄，你怎能如此自甘堕落，沾染这种……这种……”
这些低贱的商贾营生，怎么能是他们光风霁月，才智无双的宋师兄能沾染的？
他就该如同第一日路过他们学堂窗口那般，仅用一句话便驳倒了他们的夫子，教他们不可居于高台楼阁读死书，当践行道理于诸事百行之中。
那样的高山洁雪、挺拔如松、清霜如玉、志高洁雅！
而不是在这个人来人往的小餐馆里端盘子躬腰伺候那些下九流的食客！
宋宿看懂了他们支吾不语里藏着的意思，脸色不变，眉眼却冷厉了些。
“我夜间教你们课业，可有收过你们银钱？”
众少年不解，茫然摇头：“未曾。”
宋宿：“所以，你们也知道我教你们，不过闲时行善而已，如今我家中事忙，无瑕分身。”
“你们却以德报怨，找上门来冒犯我的妻子，指点我的行为？”
少年们闻言，脸色具变：“不是这样的！”
“宋师兄，我们是尊重您……”
宋宿：“若真是尊重我，便去给我妻子道歉。”
“我妻子靠自己的双手赚钱谋生，日夜操劳辛苦，我空闲了才能帮衬她一二，已是亏欠，你们若是看不惯，日后别来找我便是。”
几个少年被呛了一鼻子灰，面如土色，互相推搡一番后，小声朝着宋宿道歉，又一溜烟跑去黎清欢面前道歉，这才转身跑没了影子。
黎清欢也没放在心上。
这些日子，宋宿在这里端盘子。
那些人一开始还说她拖累了宋宿，拉低了他的巨人身份。
后来他常来，面上并无怨言，那些人便也渐渐歇了心思，反倒羡慕起她有个这样体贴她，肯拉下脸的丈夫。
这种事情，只怕日后他当了大官，还会有更多。
黎清欢只当是提前练手。
翌日。
小店中来了位贵客。
黎清欢看到张夫人登门，顿时笑眯眯地迎了上去：“您怎么来了？”
张夫人笑道：“想找你订席面来着，不知你这儿可还接席面订单？”
黎清欢笑着点头：“接的呀。”
张夫人遂笑道：“恰好，这个月十五，是我家老爷的四十岁生辰，我想在你这儿定二十桌席面，不知可能接？一桌定的是十二个菜。”
黎清欢大概算了下：“可以接的。”
张夫人松了口气：“那便最好不过了。”
她又笑道：“到时候还请宋娘子和宋举人也上门来吃杯酒啊？”
官宦臣妇相邀，她一个商贾末流妇人，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于是她笑着点头：“届时一定到场。”
两张请柬被递到了黎清欢手里。
当晚，她就去书院找宋宿说了这件事。
宋宿望着桌上的两张请柬：“那日我倒也无事，你想去吗？”
黎清欢不解地看向他：“咋？这还能由我想不想去？”
“张夫人的相公是郡县里的监御史，日后说不定能升任到京都去当京监御史，这么好的结交机会，肯定要去啊，日后你若是高中做官，在朝中也能多些人脉。”
宋宿眸色微深：“这些事本该是男人考虑的，你无需为我操劳，若是想去咱们就去，若是不想去，不爱与这些妇人打交道，便不去。”
黎清欢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上一世是最讨厌跟这些贵妇打交道的。
她是乡野来的，家中又没什么钱，穿着素雅的衣裙，连套像样的头面也没有，站在她们之中，甚至要被她们身边的大丫鬟比了去。
因此，每次从宴席回来，她都要跟宋宿抱怨许久。
那时候的宋宿已经当官了，虽然是芝麻大的小官，但她也没敢再像以前在乡下一样骂他。
在宴席上受了气，也只敢回来发发牢骚。
宋宿没将心思放在她身上，听她抱怨完，也只是漫不经心道：“不喜欢，不去便是。”
这人，两世都还是这样。
黎清欢看到他这一世和顾昀礼还有梁秋辞结交，还以为他转性。
她恨铁不成钢道：“你傻呀，就算这种事情是你们该考虑的，但只要去参加一下宴会，就可以让你未来在官场上多一份助力，有什么不好的？”
“你以为自己多厉害哦，还不用我来操劳，等日后你到了京都，被人孤立就知道苦了。”
“虽然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读书，但光读死书也是没用的，脑子要圆滑，要会交际。”
她一边喋喋不休，一边从抽屉里将账本翻出来看，没留意宋宿疏冷的眸中神色渐暖，隐隐有了笑意。
黎清欢将账本放到他面前：“你瞧，咱们家账上现在有一万多两银子呢！”
宋宿眸色微闪。
其实他这边手头上还有京都个几个铺子，每月进账也有数万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