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的气氛,瞬间被彻底点燃了。
李云睿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她非常清楚二皇子的险恶用心。
这是故意要踩着李长生,来抬高别人。
她站起身,冷声开口反驳。
“今日是陛下举办的赏菊大会,是让大家来赏花散心的。”
“什么时候成了文人墨客卖弄酸腐文采的考场了?”
“二殿下这般咄咄逼人,是觉得这悬空寺的满山菊花不好看吗?”
李云睿的话语毫不客气,直接将矛头对准了二皇子。
陈萍萍坐在轮椅上,轻轻敲了敲扶手。
“长公主说得在理。”
“长生平日里事务繁杂,哪有闲心去准备什么诗词。”
“写诗这种事,本就是兴之所至,强求不来。”
范建也立刻跨出一步,表明了坚定的态度。
“老臣附议。”
“咱们还是安静赏花为好,莫要破坏了今日的雅兴。”
这两位重臣一开口,原本起哄的官员们立刻乖乖闭上了嘴巴。
二皇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和这几位权臣硬顶。
庆帝端坐在龙椅上,目光在几人身上来回扫过。
他心里对李长生的忌惮反而越来越深。
他倒想看看,这个似乎无所不能的年轻人,到底有没有短板。
如果能在文采上压他一头,也能稍微打压一下他的嚣张气焰。
“无妨。”
庆帝缓缓开口。
“既然大家都有雅兴,作首诗助助兴也是好事。”
“长生,你就随便作一首吧,好坏都不打紧。”
庆帝这句话一出,等于是把事情拍板定了性。
二皇子心里顿时大喜过望。
有了父皇亲自发话撑腰,他更加肆无忌惮了。
“李公子,你该不会是作不出来吧?”
二皇子一脸嘲讽地盯着李长生。
“若是觉得郭编撰的诗太好,自己接不住,直接认个输也无妨。”
“大家也不会笑话你的。”
李长生看着二皇子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突然笑出了声。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的白玉酒杯。
“要是我作出来了,该当如何?”
二皇子冷哼了一声,满脸不屑。
“你能作出比郭编撰更好的诗?”
“你要是真能作出来,我当场给你磕三个响头!”
李长生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可是你说的,在场所有人都是见证。”
二皇子高高扬起下巴,满脸的胜券在握。
他绝不相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有人能超越郭保坤的那首绝句。
李长生端着酒杯站起身。
他迈开双腿,踱步走到大殿中央。
目光扫过漫山遍野盛开的秋菊。
所有的视线,都死死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李长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清朗的声音瞬间传遍了整个悬空寺。
“秋丛绕舍似陶家。”
“遍绕篱边日渐斜。”
前两句一出,现场一片安静。
大家都竖起耳朵,等待着下文。
这两句平淡无奇,听不出什么惊艳之处。
二皇子甚至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李长生顿了顿,语气陡然拔高,透着一股不将天下人放在眼里的狂傲。
“不是花中偏爱菊。”
“此花开尽更无花!”
最后一个字重重落下,整个悬空寺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吹过菊花花瓣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惊叹声。
“好!”
“这才是真正的千古绝句!”
一个年迈的翰林学士激动得连胡子都在发抖。
“前两句写尽了赏菊的恬淡与惬意,如在隐士之家那般悠然。”
“后两句却是笔锋一转,霸气外露到了极点。”
“此花开尽更无花,这是何等的绝对!”
“郭编撰那首诗虽然辞藻华丽,但在这首诗的意境面前,简直俗不可耐!”
群臣们都被这首诗深深惊艳到了。
文官们更是激动得交头接耳,逐字逐句地拆解品鉴。
“这诗不仅仅是在写菊花的傲骨,更是在写一种无可替代的独尊之气。”
“不仅写出了菊花历经风霜绽放的坚韧,更写出了一览众山小的孤绝。”
“前人咏菊,多是赞其清雅,这首诗却赋予了菊花独断万古的无上气节。”
“李公子诗仙之名,当真是名不虚传!”
“今日有幸听得此诗,真是不枉此生了。”
“此花开尽更无花,绝了,真是绝了!”
赞美之词犹如潮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涌来。
完全将刚才对郭保坤的夸奖彻底淹没了下去。
郭保坤面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那点文采在这首诗面前被碾压得连渣都不剩。
二皇子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半张着嘴巴说不出半个字来。
他怎么也没算到,李长生不仅作出来了,而且还作得如此绝妙。
那一句“此花开尽更无花”,就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庆帝坐在高处,握着龙椅扶手的手青筋凸起。
他本想看李长生出丑,却没想到反而给了对方一个大放异彩的绝佳舞台。
李长生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面无血色的二皇子。
“二殿下,我的诗作完了。”
“现在,该你兑现承诺了。”
庆帝高坐在龙椅上,身子罕见地往前倾了倾。
他那双见惯了风浪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惊异。
作为一国之君,庆帝自问见过无数才子佳人。
但这首咏菊诗展现出的狂傲与绝世才情,还是狠狠震住了他。
他本想借此机会压一压李长生的锐气。
谁能想到,这年轻人竟然随口就是千古绝句。
坐在下方的范闲嘴角忍不住连连抽搐。
他直勾勾地盯着场中央出尽风头的李长生。
连元稹的名句都给搬出来了。
要是再信这家伙的鬼话,范闲觉得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不过看到二皇子那吃瘪的模样,范闲心里倒是暗爽不已。
“......”
范建坐在案几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的脸上满是欣慰的笑意。
陈萍萍坐在轮椅上,目光始终落在李长生身上。
那满是皱纹的脸庞上同样透着老怀大慰的神情。
这两人对视了一眼,皆是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