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甫可是当朝宰相。
说话分量极重。
他这一开口,刚才还叫唤得欢实的大臣顿时安静了不少。
户部侍郎范建也立刻站了出来。
他常年管着朝廷的钱袋子。
脾气自然是不小的。
“林相说得对。”
“户部每一笔银子都有账可查。”
“你们说定安王贪墨,倒是把账本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没有真凭实据,就在大殿之上污蔑当朝亲王。”
“你们该当何罪!”
陈萍萍坐在轮椅上,停在百官的最前方。
他双手笼在袖子里,干枯的老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一句话也不说。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
庆帝高高坐在龙椅上。
目光扫过
最后落在二皇子身上。
他立马全明白了。
李长生昨天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故意传出死讯。
就是为了给老二下套。
这是一个直得不能再直的鱼钩。
偏偏老二这个蠢货还真就一口咬上去了。
不仅咬了,还带着底下这帮人跳得这么欢。
庆帝在心里冷笑一声。
范建仗着自己和皇帝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根本不给二皇子那帮人留面子。
他一个人站在大殿中央。
口若悬河。
把那几个御史骂得狗血淋头。
“凡事都得讲究个当面对质。”
“你们在背后参定安王一本。”
“算什么英雄好汉?”
“等定安王到了这太和殿。”
“当着陛下的面,你们再把刚才的话说一遍!”
二皇子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
他缓缓走出队列。
脸上换上了一副极为悲痛的表情。
“范大人。”
“恐怕定安王今天来不了了。”
林若甫猛地转头看向二皇子。
“二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定安王为何来不了?”
二皇子还没回话。
他手底下的刑部侍郎便大声开了口。
“林相有所不知。”
“昨夜定安王府传出消息。”
“定安王李长生中了一种奇毒。”
“当场暴毙,七窍流血!”
“人已经凉透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惊雷在太和殿内炸响。
林若甫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瞪大了眼睛。
连呼吸都停顿了半拍。
“不可能!”
“定安王乃是大宗师之资。”
“身边更是高手如云。”
“怎么可能轻易被人毒死?”
二皇子长叹了一口气。
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林相。”
“本王也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但本王派人核实过了。”
“定安王府昨夜连棺材都抬进去了。”
“长信宫的李云睿姑姑更是哭得晕死过去。”
“证据确凿,千真万确啊。”
说完。
二皇子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奏折。
高高举过头顶。
“父皇!”
“儿臣这里有定安王生前所有的罪证!”
“他贪赃枉法,私吞军饷,更是暗中圈养死士。”
“这每一条都够抄家灭族!”
“如今他虽然遭了天谴中毒暴毙。”
“但也是死不足惜!”
“求父皇将李长生剥夺王爵,贬为庶人!”
陈萍萍依旧坐在轮椅上,脸上的笑容甚至更深了些。
完全没有因为李长生的死讯而有任何慌乱。
范建则是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指着二皇子。
连尊卑都顾不上了。
“纯粹是污蔑!”
“人都死了,你们还要在这里往他身上泼脏水。”
“殿下好狠的心肠!”
庆帝坐在上面。
看着二皇子在那声情并茂地表演。
心里只有两个字。
蠢货。
平时看着挺聪明的一个人。
怎么一遇到李长生的事情就脑子进水了。
别人挖坑他就跳。
跳进去还不算,还要自己把自己给埋了。
二皇子却觉得自己现在占尽了上风。
他转头看向范建。
眼神里满是得意。
“范大人。”
“你说本王是污蔑。”
“好啊。”
“那你让李长生站出来。”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事情说个清楚啊!”
二皇子这一派的大臣顿时沸腾了。
他们纷纷跟着叫嚣起来。
“就是!”
“让定安王出来当面对质!”
“有本事他从棺材里爬出来啊!”
“可惜啊。”
“死人是没法开口说话的!”
“李长生来不了了!”
大殿内回荡着二皇子党羽猖狂的笑声。
就在这时。
太和殿外突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谁说本王来不了了?”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利剑。
直接斩断了殿内所有的喧嚣。
太和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阳光瞬间倾泻进来。
两道人影并肩走入了大殿。
走在左边的。
正是那位七窍流血暴毙而亡的定安王李长生。
他穿着一身紫色蟒袍。
面色红润。
步履稳健。
哪里有半点中毒的样子。
走在他右边的。
是当朝长公主李云睿。
李云睿今天打扮得极为华贵。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端着长公主的架子,反而像个小女人一样。
双手紧紧挽着李长生的胳膊,身体大半的重量都靠在李长生身上。
看向李长生的眼神里拉着丝。
透着毫不掩饰的绵绵情意。
两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群臣震惊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太和殿内死一般地寂静。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前一秒还叫嚣着让李长生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大臣。
此刻全都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张着嘴。
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陈萍萍轻轻拍了拍轮椅的扶手。
笑出了声。
范建也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在心里暗自窃喜。
庆帝靠在龙椅的靠背上。
看着并肩走来的两人。
心里暗叹了一句。
李长生这小子好重的心计。
以李长生的实力和手段,想弄死老二起码有一百种方法。
不管是暗杀还是明面上的打压,都能让老二吃不了兜着走。
但他偏偏选了最杀人诛心的一种。
先放出死讯。
让老二以为胜券在握。
把所有的底牌和爪牙都暴露出来,然后自己再活生生地站到老二面前。
这是要把老二的脸放在地上狠狠摩擦。
这是最纯粹的羞辱。
二皇子僵在了原地。
手里还举着那本写满罪证的奏折。
身体却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死死盯着一步步走近的李长生,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眼珠子都快瞪得掉出来了。
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他嘴唇哆嗦着,发出了干涩沙哑的声音。
“你……”
“你不是中毒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