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一处破败的别院。
这里早已荒废许久,断壁残垣,杂草丛生。
桑文气喘吁吁地推开半掩的院门。
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的父亲。
此刻正蜷缩在墙角,衣衫褴褛,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是刚遭了大罪。
“爹!”
桑文惊呼一声,快步跑了过去。
听到声音,桑父猛地抬起头。
看见桑文,他那双浑浊的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桑父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死死抓住桑文的裙角。
“文儿!文儿救我!”
“爹不想死啊!”
桑文看着父亲这副惨状,心中一痛。
虽然这个父亲嗜赌如命,好高骛远,平日里没少给她惹麻烦。
但终究是生养她的爹。
“爹,这是怎么回事?”
“是谁把你打成这样?”
桑父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
直接塞到了桑文手里。
“是二皇子……是二殿下的人!”
“他们给爹喂了毒药!”
“如果不听他们的话,爹三天之内就会七窍流血而死啊!”
桑文只觉得手里的纸包滚烫如火。
她下意识地想要扔掉。
“这是什么?”
桑父一把按住桑文的手,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毒药。”
“二殿下说了,只要你把这药下在李长生的饮食里。”
“事成之后,他就把解药给我。”
“还会保举爹做官!”
桑文如遭雷击。
她猛地甩开桑父的手,整个人向后退了好几步。
“不行!”
“这绝对不行!”
“王爷待我不薄,护我周全。”
“我怎么能恩将仇报,去害王爷性命?”
桑文的态度坚决。
她虽然只是一介女流,但也知道忠义二字。
若是做了这种事,她桑文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见女儿拒绝,桑父急了。
他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对着桑文砰砰磕头。
“文儿啊!”
“爹没骗你,这不是害命的毒药!”
“二殿下说了,这就是散功散,只会让人失去武功,变成废人,绝对死不了人的!”
“那李长生是王爷,没了武功也能当王爷。”
“可爹要是没了解药,那是真的会死的啊!”
“你就眼睁睁看着亲爹死在你面前吗?”
桑父声泪俱下。
额头磕在满是碎石的地上,鲜血直流。
那副凄惨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动容。
桑文死死咬着嘴唇。
看着跪在地上的父亲。
又看了看手里的纸包。
她的内心在剧烈挣扎。
一边是救命之恩,知遇之恩。
一边是生身之父,血浓于水。
若是不做,父亲必死无疑。
若是做了,她便是个不忠不义的小人。
“文儿,爹求你了……”
“爹以后一定改,再也不赌了,再也不惹事了。”
“就这一次,救救爹吧!”
桑父还在苦苦哀求。
桑文闭上了眼睛。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良久。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纸包紧紧攥在手心。
……
别院外的墙头上。
一个身穿黑衣的探子正冷眼看着这一幕。
正是二皇子派来监视的人。
看到桑文收下毒药,探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老东西虽然废物,但这苦肉计演得倒是不错。
只要桑文肯动手。
定安王府必乱。
到时候,二殿下的大计可成。
探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准备转身回去复命。
就在他刚要动弹的瞬间。
一股寒意陡然从脊背升起。
那是常年行走在生死边缘的直觉。
不好!
探子想要拔刀。
可手还没碰到刀柄,一把冰冷的匕首已经贴上了他的喉咙。
没有任何废话。
也没有任何犹豫。
持刀之人手腕一抖。
“嗤——”
鲜血飞溅。
探子瞪大了眼睛,双手捂着脖子,却怎么也堵不住喷涌而出的鲜血。
他想回头看看是谁。
却只看到一个带着斗笠的背影。
尸体从墙头栽落,掉进了外面的草丛里,发出一声闷响。
没有惊动院子里的任何人。
……
院内。
桑父见女儿答应,顿时喜出望外。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脸上哪里还有刚才的半点悲痛。
“这就对了嘛!”
“还是文儿孝顺。”
“快去吧,越快越好,爹就在这等着你的好消息。”
桑文看着父亲这副嘴脸,心中最后一丝温情也彻底熄灭。
她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
这是她在王府积攒下来的所有身家。
桑文将银票放在那张满是灰尘的石桌上。
“爹。”
“这是女儿最后一次叫你爹。”
桑父一愣,目光却瞬间被那些银票吸引住了。
桑文神色麻木,语气冰冷。
“拿着这些钱。”
“立刻离开京都。”
“走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再回来。”
“从今往后,你我父女情分已尽。”
“你是死是活,再与我无关。”
说完这番话。
桑文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没有再看父亲一眼,转身决绝地离开了别院。
桑父一把抓过桌上的银票。
沾着口水数了数。
足足五百两!
他的眼睛都在放光。
至于桑文说的断绝关系,他根本没往心里去。
“切。”
“小丫头片子,还跟老子摆谱。”
“等老子在二殿下那立了功,当了大官。”
“到时候你还不是得乖乖回来喊爹?”
桑父得意洋洋地将银票揣进怀里。
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要去哪家赌坊翻本,再去哪家青楼快活。
“定安王府?”
“马上就要完蛋喽。”
桑父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大摇大摆地往院外走去。
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天才。
略施小计,不仅保住了命,还骗了女儿,更攀上了二皇子的高枝。
简直是一箭三雕。
就在他刚迈出院门的那一刻。
几道如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巷口。
他们头戴斗笠,面覆黑巾。
腰间挂着造型奇特的横刀。
正是袁天罡麾下的不良人。
桑父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
自己现在可是二皇子的大红人。
在这京都地界,谁敢动他?
桑父挺起胸膛,指着挡路的不良人喝道:
“哪来的不长眼的狗东西?”
“知道我是谁吗?”
“我可是二殿下的人!”
“马上就要入朝为官的!”
“识相的赶紧滚开,否则让二殿下诛你们九族!”
面对桑父的叫嚣。
为首的不良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