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心意。
他轻轻拍了拍叶轻眉的手背,目光柔和得像是一汪春水。
“睡吧。”
“等您醒来的时候,这世道,就干净了。”
密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夜明珠的光晕,静静地洒在那一对母子的身上。
温柔,而又凄凉。
……
鉴察院。
这里是一处阴暗的所在。
虽然名为鉴察院,却更像是这庆国最深的一口井。
光线很难照进这里。
陈萍萍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那条万年不变的羊毛毯子。
他对面坐着户部侍郎范建。
桌上摆着两盏茶,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两人脸上的神情。
范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他皱了皱眉。
“这就是你平日里喝的茶?”
“比宫里的贡茶差远了。”
陈萍萍轻轻吹去浮沫。
他没看范建。
“有的喝就不错了。”
“鉴查院穷,不像你们户部,掌管天下钱粮,富得流油。”
范建哼了一声。
“少在这跟我哭穷。”
“前些日子抄没东宫暗桩的家产,可都进了你们鉴查院的库房。”
两人如往常一般闲聊,互相挖苦。
这是他们多年来的相处方式。
一道黑影突兀地出现在房间角落。
没有声息。
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没有改变。
他是影子。
也是这世上最可怕的刺客之一。
范建早已习惯了影子的神出鬼没,只是瞥了一眼,便继续喝茶。
影子开口了。
“东宫出事了。”
陈萍萍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说。”
“太子李承乾,死了。”
“头颅被人割下,摆在了东宫正殿的门槛上。”
“哐当。”
范建手中的茶盏摔落在地。
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官袍,还有几滴溅到了陈萍萍的羊毛毯上。
瓷片碎了一地。
范建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大,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角落里的影子。
“你说什么?!”
“太子……死了?”
影子没有重复。
他只说一遍。
范建的胸膛剧烈起伏。
这消息太过惊悚。
太子虽然被废,虽然被幽禁,但他毕竟是庆帝的儿子。
是这庆国的储君。
谁敢杀他?
谁有能力在东宫禁军的眼皮子底下杀他?
还要把头颅送回去?
这简直是疯了!
范建转头看向陈萍萍。
他想看看这位特务头子的反应。
陈萍萍依然坐在轮椅上。
他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伸出手,轻轻掸去毯子上的水渍。
动作慢条斯理。
范建愣住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陈萍萍。”
范建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不惊讶?”
陈萍萍抬起眼皮,看了范建一眼。
“惊讶有用吗?”
“人已经死了。”
范建盯着陈萍萍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
太镇定了。
镇定得不正常。
除非……
除非陈萍萍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或者说,他早就猜到了凶手是谁。
范建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把椅子扶起来,坐下。
但他怎么也坐不安稳。
“你知道是谁干的。”
这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陈萍萍嘴角微微牵动。
“我不知道。”
“你撒谎!”
范建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急躁。
“这京都有能力做到这件事的人,屈指可数。”
“除了四大宗师,就只有五竹。”
“五竹是不会做这种多余的事情的,他杀人从不割头。”
“那就只剩下一个人。”
范建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少年的身影。
李长生。
那个手段狠辣,行事肆无忌惮的少年。
除了他,没人有这个胆子。
也没人有这个动机。
陈萍萍叹了口气。
他拿起茶壶,给范建重新倒了一杯茶。
“喝茶。”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范建没有接茶杯。
他有些恼怒。
“你还要瞒着我?”
“我是他叔!”
“虽然不是亲的,但也胜似亲的!”
“他在玩火!”
“那是大罪!”
陈萍萍摇了摇头。
他端起茶杯,自己喝了一口。
“你也说了,他是你外甥。”
“既然是一家人,就不要问那么多。”
“有时候,糊涂一点,能活得更长久。”
范建看着陈萍萍那张枯瘦的脸。
他突然明白过来了。
陈萍萍是在保护他。
这件事太大了。
大到足以让整个范家满门抄斩。
若是范建知情,一旦庆帝查下来,范家就完了。
陈萍萍这是在独自承担风险。
范建沉默了。
他端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
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
陈萍萍看着窗外的夜色,目光有些飘忽。
他心里其实很高兴。
那个孩子,终于长大了。
这手段,这魄力。
像极了当年的叶轻眉。
不。
比叶轻眉更狠。
叶轻眉太仁慈,所以她死了。
李长生够狠,所以他能活。
陈萍萍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只要那孩子能把这庆国的天捅破。
他这把老骨头,就算粉身碎骨,也会帮他撑着。
……
广信宫。
李长生从密室出来,并没有急着离开。
他来到了李云睿的寝殿。
殿内并没有点太多的灯。
光线有些昏暗,透着一股暧昧的气息。
李云睿侧卧在软榻上。
她穿着一件极薄的黑色纱裙。
肌肤在黑纱的映衬下,白得晃眼。
她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看到李长生进来,李云睿并没有起身。
她只是调整了一个姿势。
那双修长的腿,便毫无遮掩地展露在空气中。
线条优美,圆润紧致。
脚趾涂着鲜红的蔻丹,像是一颗颗红宝石。
“事情办完了?”
李云睿的声音慵懒,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
李长生走过去,坐在榻边。
他伸手握住了李云睿那只精致的玉足。
入手温润细腻,如同上好的羊脂玉。
李云睿并没有躲闪。
反而还得寸进尺地将脚搁在了李长生的大腿上。
甚至用脚趾轻轻蹭了蹭他的腰侧。
“办完了。”
李长生把玩着她的脚踝,指腹在她的足心轻轻摩挲。
“李承乾死了。”
“我也把他的头送回去了。”
李云睿手中的团扇停顿了一下。
随即,她笑了起来。
笑得花枝乱颤。
胸前的起伏在黑纱下若隐若现。
“长生,你真是个疯子。”
李长生神色平淡。
“挡路的人,都得死。”
李云睿看着李长生那张年轻而冷酷的脸。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痴迷。
她就喜欢这种疯狂。
这种无视一切规则,践踏一切皇权的疯狂。
这才是她李云睿看中的男人。
“做得好。”
李云睿伸出双臂,环住了李长生的脖子。
她凑到李长生耳边,吐气如兰。
“想要什么奖励?”
李长生的手顺着她的小腿向上滑去。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纱,传递到她的肌肤上。
“你觉得呢?”
李云睿咯咯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