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闲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那把黑色匕首,藏于腰间。
“老滕!”
他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滕梓荆很快便走了进来,依旧是一副冷峻的模样。
“准备一下,我们要出门。”
范闲吩咐道。
滕梓荆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作为范闲的护卫,他的职责就是保护范闲的安全,其他的并不重要。
……
马车缓缓驶出了范府,朝着醉仙居的方向行进。
今日的京都街道似乎有些过于安静。
往日里熙熙攘攘的小贩叫卖声,此刻听起来有些稀疏。
范闲坐在马车里,掀起帘子的一角,向外张望。
这里是牛栏街。
一条并不算宽阔,但两侧院墙极高的街道。
四周的建筑古朴而陈旧,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不知为何,范闲的心头突然跳了一下。
一种本能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这是一种在澹州无数次生死训练中磨练出来的直觉。
“停车!”
范闲突然开口喝道。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
一股恐怖的力量猛地撞击在了马车的侧面。
那不是普通的撞击。
那感觉就像是被一座从天而降的小山狠狠砸中。
“轰!”
一声巨响震彻整条牛栏街。
坚固的马车在这股巨力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四分五裂。
木屑纷飞,烟尘四起。
范闲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气浪袭来。
他整个人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直接连人带车厢碎片被撞飞了出去。
范闲的身子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五脏六腑都在这一刻翻腾错位。
剧烈的痛楚瞬间传遍全身。
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差点喷了出来。
他强忍着眩晕,单手撑地,试图站起。
这不仅是马车被撞碎的冲击力。
那股力道中夹杂着霸道的真气,透体而入。
来者不善。
实力恐怖。
范闲心中瞬间做出了判断。
这绝不是普通的刺杀。
街道上的烟尘渐渐散去。
原本马车所在的位置,已经被一个巨大的身影占据。
那人身形极高,如同铁塔一般矗立在街道中央。
皮肤黝黑粗糙,泛着类似金属的光泽。
乱发披肩,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赤红的眸子。
那根本不像是一个人。
更像是一头尚未开化的野兽。
“咳咳……”
不远处的废墟中,滕梓荆狼狈地爬了起来。
他的一条腿似乎受了伤,站立时有些踉跄。
当看清那巨汉的面容时,滕梓荆的脸色瞬间惨白。
瞳孔猛地收缩。
“程巨树!”
滕梓荆的声音有些变调。
范闲抹去嘴角的血迹,握紧了腰间的匕首。
“那是什么人?”
滕梓荆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那巨汉。
“北齐八品高手。”
“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力大无穷。”
“在北齐边境,他曾徒手撕裂过虎豹。”
说完,滕梓荆转头看向范闲。
眼神决绝。
“范公子,你快走。”
“我来拖住他。”
面对八品高手,两个人加起来也没有胜算。
范闲看着那如同魔神般的程巨树。
牛栏街两头已经被封死。
这种狭窄的地形,面对这种力量型的怪物。
跑?
那是找死。
把后背留给这种敌人,只会死得更快。
“走不掉的。”
范闲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体内的霸道真气开始疯狂运转。
“老滕,不想死就拼命吧。”
话音未落。
范闲已经动了。
既然跑不掉,那就只能先下手为强。
他的身影快若鬼魅,直冲程巨树而去。
滕梓荆见状,也不再犹豫。
手中多出几枚淬毒的暗器,紧随其后。
两人一左一右,成夹击之势。
程巨树站在原地,动也未动。
直到范闲的匕首即将刺中他的咽喉。
他才缓缓抬起手。
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
“当!”
范闲那把削铁如泥的黑色匕首,刺在程巨树的脖颈上。
竟发出了金铁交鸣之声。
连皮都没有划破。
范闲心头一沉。
这防御力简直匪夷所思。
与此同时,滕梓荆的暗器也打在了程巨树的后心。
叮叮当当几声脆响。
暗器全部被弹飞。
程巨树发出一声低吼。
双臂猛地向外一挥。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袭来。
范闲只觉得像是被攻城锤正面击中。
整个人倒飞而出,狠狠撞在街边的墙壁上。
墙砖碎裂,尘土飞扬。
滕梓荆更惨。
他本就有伤,此刻更是被直接扫飞,滚出去好几丈远。
差距太大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战斗。
范闲从碎石堆里挣扎着站起来。
右臂微微颤抖,虎口已经裂开。
这就是八品高手的实力吗?
程巨树迈开步子,朝着范闲走来。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似乎在颤抖。
那是死亡逼近的脚步声。
滕梓荆咬了咬牙。
他猛地从地上窜起,不顾一切地扑向程巨树。
双手死死抱住程巨树的腰。
“走啊!”
滕梓荆嘶吼道。
“快走!”
他用尽全身力气,想要限制住程巨树的行动。
哪怕只能争取一息的时间。
程巨树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挂在自己身上的蝼蚁。
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只有纯粹的杀意。
他抬起那只蒲扇般的大手。
对准滕梓荆的脑袋,狠狠拍下。
这一掌若是落实,滕梓荆必死无疑,脑浆迸裂。
范闲目眦欲裂。
“不要!”
他发疯一般想要冲过去。
但他离得太远了。
根本来不及。
绝望的情绪瞬间笼罩了范闲的心头。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大手落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嗤。”
那是利刃切开空气的声音。
极其细微,却又清晰可闻。
紧接着。
一道无形的波动从街道上空掠过。
快。
快到了极致。
甚至连残影都看不见。
程巨树那野兽般的直觉,让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原本下落的手掌猛地横在身前,试图格挡。
下一瞬。
鲜血喷涌。
一条粗壮的手臂冲天而起。
那是程巨树的右臂。
切口平滑如镜。
就像是被最锋利的手术刀切过的豆腐。
“吼——!!!”
程巨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那刀枪不入、连范闲全力一刺都无法破防的身体。
在这道无形剑气面前,竟然脆弱得不堪一击。
滕梓荆摔落在地,满脸呆滞。
范闲也停下了脚步,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一招。
只是一招。
就斩断了八品高手的铁臂。
这是什么手段?
这是什么境界?
程巨树捂着断臂处,踉跄后退。
眼中的凶光变成了极度的恐惧。
范闲猛地转头,看向剑气袭来的方向。
“谁?!”
街道侧面的一处高墙之上。
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袭胜雪的白衣,衣袂随风轻扬。
双手负在身后,神情淡然。
仿佛刚才斩断八品高手一臂的,并非是他。
而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晨光洒在他的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范闲看清了那张脸。
温润如玉,超凡脱俗。
“李……长生?”
范闲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