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流云越打越心惊。
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不对劲。
这很不对劲。
自从当年弃剑悟掌之后,他的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这一双散手,足以排进天下前列。
本以为即便不能轻易胜过五竹,起码也能占据上风,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铁疙瘩。
可现在。
无论他的散手如何变幻莫测,如何虚实相生。
那根该死的铁钎,总能出现在最让他难受的位置。
精准得令人发指。
见招拆招。
滴水不漏。
叶流云借力飘退半丈,双掌在空中画出一个圆弧,刚猛的掌风瞬间将地面的青砖掀起数层。
呼啸着砸向五竹。
五竹不退反进。
铁钎横扫。
啪!啪!啪!
漫天碎砖瞬间化为齑粉。
黑影穿过烟尘,那根冰冷的铁钎,再一次刺向叶流云的咽喉。
叶流云不得不再次回防。
他眼角的余光,忍不住扫过一旁负手看戏的李长生。
少年神色平静。
白衣胜雪,不染纤尘。
叶流云心中猛地一沉。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此前庆帝曾言,李长生身边疑似有大宗师护道。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五竹。
陛下让他来试探,也是为了印证这一点。
可现在看来,绝不是五竹!
五竹的招式路数,是大开大合,是极致的快与准,带着一股非人的冷硬。
而李长生方才点破他行藏的那份敏锐。
以及此时此刻表现出的那份气度。
分明透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高深莫测。
那是对气机的绝对掌控。
如果那个护道者不是五竹。
那会是谁?
难道这小子身后,还有别的靠山?
一个连陛下,连鉴查院都查不到,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的神秘大宗师?
“......”
叶流云只觉得背脊生出一股寒意。
这也藏得太深了。
这京都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浑。
思绪纷飞间,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停滞。
又是数百招过去。
叶流云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粗重。
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流云散手虽然飘逸,但每一击都蕴含天地之威,极耗心神与真气。
哪怕他是大宗师,体内的真气也终究有个限度。
这般高强度的对决,哪怕是他也有些吃不消。
可反观五竹。
依旧是那副死人脸。
眼睛上蒙着黑布,看不清表情。
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走样。
别说喘气了。
连一滴汗都没流。
出招的速度、力量、角度,与刚开始时没有任何分别。
就像是......永远不知疲倦。
“这家伙,都不累的吗?”
叶流云心中暗骂。
五竹手中的铁钎越来越快,压迫感越来越强。
叶流云原本行云流水的动作,开始出现了一丝凝滞。
他开始慌了。
再这么耗下去,真气耗尽之时,便是他落败之日。
堂堂大宗师。
若是被人在这种小巷子里打得力竭而逃。
这老脸怕是要丢尽了,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他死死盯着五竹,想要从对方身上找到一丝疲惫的破绽。
可惜。
没有。
完全没有。
对方就像是一个无底洞,深不见底。
李长生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
眼底带着几分好笑。
跟五竹比耐力?
这世上恐怕没人能赢。
那可是神庙的高科技产物。
只要能源没耗尽,就能一直打下去。
跟个机器人拼消耗。
这叶流云也是想不开。
又是百余招过后。
巷弄之中的空气仿佛都要被那根铁钎搅碎。
叶流云的面色越发难看。
那原本潇洒写意的流云散手,此刻竟显得有些支拙。
他体内的真气如泄洪般流逝。
反观那黑衣瞎子,手中的铁钎依旧稳如泰山,快如闪电。
每一击都重逾千钧。
每一击都直指要害。
根本不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
“该死!”
叶流云心中暗骂一声。
再打下去,真就要阴沟里翻船了。
身为大宗师的直觉告诉他,对面这怪物的体能仿佛无穷无尽。
哪怕再打上三天三夜,这黑衣瞎子恐怕都不会累。
但他不行。
他是人。
是人就会累。
念及此处,叶流云眼底闪过一抹决断。
既然试探不出那神秘护道者,也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
轰!
叶流云猛提一口真气,双掌骤然推出。
这一掌,不再追求变化与精妙。
而是纯粹的真气爆发。
狂暴的气浪如海啸般涌向五竹,将狭窄的巷弄两旁墙壁震出道道裂纹。
借着这股巨大的反震之力。
叶流云身形如大鹏展翅,冲天而起。
瞬间便落在了十几丈外的高墙之上。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巷弄中的两人,努力平复着体内翻涌的气血。
脸上强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哼。”
“今日出门匆忙,早膳未进,气力不济。”
“跟个只会蛮力的铁疙瘩打,着实无趣。”
叶流云背负双手,衣衫虽有些凌乱,但气度不倒。
“五竹。”
“算你运气好。”
“待老夫改日吃饱喝足,再来领教你的高招!”
说罢。
也不等五竹回应。
这位名震天下的大宗师,脚尖轻点,身形如流云般飘然而去。
转瞬之间,便消失在了层层叠叠的屋脊之后。
跑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巷弄中。
劲风渐歇。
漫天尘埃缓缓落定。
五竹没有任何追击的动作。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手中的铁钎微微垂下。
就像是一尊失去动力的雕塑。
片刻后。
五竹偏了偏头,似乎在确认对方是否真的离开。
“流云散手。”
“确实进步了不少。”
五竹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李长生缓步走到五竹身侧,看着叶流云消失的方向,轻轻笑了笑。
“进步是进步了。”
“但在五竹叔面前,依旧不够看。”
“只要五竹叔愿意,耗也能把他耗死。”
这并非纯粹的恭维。
在这世间,若论杀人技,或许有不少人能与五竹一较高下。
但若论持久战。
神庙出来的使者,便是无敌的存在。
五竹闻言,转过头。
那蒙着黑布的双眼,似乎正对着李长生。
“我不累。”
“他会累。”
“所以,我赢。”
简单的逻辑。
绝对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