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居的画舫之内,天光已然大亮。
司理理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慵懒而满足的弧度。
她身子如水蛇般轻轻一扭,整个人便滑入了李长生的怀中,寻了个舒适的位置蜷缩起来。
“怎么样,还好吗?”
李长生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嗯。”
司理理发出一声猫儿般的鼻音,随即,一只温润如玉的纤足,悄然探出锦被,调皮地勾住了李长生的小腿,藕白的脚趾蜷缩又张开,带着无声的撩拨。
李长生失笑,伸手握住那只不甚安分的玉足,触手一片温润滑腻。
司理理的脸颊“唰”地一下红了,却并未抽回,反而更得寸进尺地用足尖在他的掌心轻轻划着圈。
那股若有似无的痒意,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底。
“公子,该起了。”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晨起时的沙哑,魅惑天成。
“再赖一会儿。”
李长生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温香软玉在怀,任是圣人也难免心生涟漪。
又缠绵了片刻,李长生终究还是坐起了身。
司理理也随之起身,她并未呼唤侍女,而是取过一旁的衣衫,亲自为李长生穿戴起来。
她赤着双足,仅着一件薄薄的丝质寝衣,玲珑有致的身段在晨光下若隐若现。
她垂着眼帘,神情专注,纤细的手指为他整理衣襟,系上腰带,动作轻柔而细致,宛如一个为即将远行的丈夫整理行装的妻子。
李长生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眉宇间的温柔,心中微动。
衣衫穿戴整齐,李长生抚了抚她的秀发。
“我该走了。”
“嗯。”
司理理点了点头,眼波流转,尽是不舍。
李长生转身欲走,手腕却被一只柔软的小手拉住。
他回头,只见司理理踮起脚尖,仰起那张绝美的脸庞,温热的红唇,主动印在了他的唇上。
一吻过后,她才松开手,眼眸中水光潋滟。
“我等你回来。”
……
京都,太初书院。
此地乃是庆国文风最盛之地,今日,更是被二皇子李承泽包下,用以举办诗会。
书院之内,曲水流觞,竹影婆娑。
京都但凡有些名气的才子,几乎都收到了请柬,此刻正三五成群,聚于亭台楼阁之间,或高谈阔论,或吟诗作对,一派风雅景象。
而他们议论的中心,无一例外,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听说了吗?昨夜诗仙李长生又出新作,一篇《洛神赋》,惊艳了整个醉仙居!”
一名青衫书生满脸激动地说道。
“何止惊艳!我听闻有幸目睹之人言,此赋一出,满座皆惊,连醉仙居的头牌司理理都为之倾倒,当夜便邀其画舫共度良宵!”
“啧啧,当真是风流天下闻啊!”
“风流是小,才情是大!我更在意的,还是他之前在家宴上所作的那两首诗,‘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此等胸襟气魄,我辈望尘莫及!”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脸上皆是叹服之色。
然而,人群中总有不一样的声音。
“诸位也莫要将那李长生捧得太高了。”
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位身着锦袍的年轻公子,面带傲气。
“我承认,那几首诗词确实是难得的佳作。但要说京都无人能及,未免言之过早。”
“哦?兄台此话何意?”
“难道你们忘了‘京都双璧’之一的贺言,贺公子了吗?”
那锦袍公子扬了扬下巴。
“贺公子的《望江楼记》,气势恢宏,文采斐然!”
此言一出,立刻引来不少人的附和。
“不错!贺公子乃是郭攸之大学士的得意门生,家学渊源,才华横溢,今日他也来了,说不定,今日这诗会,便是他与那李长生龙争虎斗的舞台!”
“有道理!诗仙之名,终究要经过我等京都才子的检验才行!”
议论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火药味。
不远处的亭子中,靖王世子李弘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贺言?
龙争虎斗?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一群蠢货。
他们根本不知道,今日这场诗会,究竟是为谁而设。
整个太初书院,不过是二哥为李长生搭起的戏台。
而你们,连台上的配角都算不上,顶多是些在台下鼓掌喝彩的看客罢了。
还想击败他?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
太初书院之外,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缓缓停下。
车帘掀开,范闲先行跳下,随后范若若缓步迈出。
今日的范若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她身着一袭水蓝色的长裙,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摇曳,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脚踝。
身姿窈窕,曲线动人,尤其是那双修长笔直的腿,在裙摆下若隐若现。
她的脸上带着几分期待,几分羞涩,一双明眸不住地向书院门口张望着。
“长生哥哥……应该已经到了吧?”
范闲看着妹妹这副模样,心中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说实话,他也同样期待。
他很想亲眼见见,这个占据了妹妹整个少女芳心,又在京都搅动起无边风云的李长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二人正欲向书院大门走去,却被几人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一个衣着华贵,但贼眉鼠眼的年轻人。
范闲眉头微皱。
“有事?”
那年轻人上下打量了范闲一番,眼神中充满了不屑与敌意。
“你就是范闲?”
“是我。”
范闲点了点头,心中有些疑惑。
自己初到京都,似乎并未得罪过什么人。
“我乃礼部尚书郭攸之之子,郭保坤。”
郭保坤自报家门,脸上满是得意。
“今日太初书院诗会,乃是京都文坛盛事,在座的,皆是名满京都的才子。”
他顿了顿,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范闲,刻意提高了音量。
“敢问范公子,可有何传世之作?我等也好拜读一二。”
他话音一落,身后的几个跟班立刻附和起来。
“就是!一个澹州来的乡下小子,凭什么参加二皇子殿下的诗会?”
“听说他还是婉儿郡主的未婚夫婿?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没有真才实学,就想混进我等文人雅士的圈子,简直是痴心妄想!”
范闲瞬间明白了。
原来是冲着自己和林婉儿的婚事来的。
一群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家伙。
他心中暗自发笑,脸上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要作品?
这可太简单了。
整个唐诗宋词三百首,都在我脑子里装着呢!
他清了清嗓子,迎着众人质疑的目光,缓缓开口,声调由低沉转为高亢: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诗句一出,宛若惊雷炸响。
方才还喧闹无比的书院门口,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雄浑苍凉,气吞山河的诗句给震住了,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范闲,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范闲心中得意非凡,正准备享受众人崇拜的目光,继续将全诗念完。
然而,他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身旁的范若若,正用一只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脸,一副没眼看的表情。
嗯?
范闲心中咯噔一下。
这剧本不对啊!
他压下心中的不安,摆出一副高人姿态,准备迈步走入书院。
“站住!”
郭保坤猛地回过神来,一个箭步再次拦在了范闲面前,脸上满是涨红的愤怒。
“好你个范闲!竟敢如此厚颜无耻!”
范闲愣住了。
“什么意思?”
郭保坤指着他的鼻子,厉声喝道:“你还在这里装蒜!拿诗仙李长生的传世名作来冒充自己的,你还要不要脸!”
轰!
范闲的脑袋,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李长生……的诗?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范若若,用蚊子般的声音问道:
“他……他也写过这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