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
那随从更是仗着太子撑腰,一把抽出了腰间的佩刀,刀锋在晨光下闪着寒芒。
然而,刀刚出鞘,一股无形却又重如山岳的气势,便毫无征兆地从宫内压了出来。
那名随从只觉得浑身一僵,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握刀的手腕,更是被一股阴冷的气机死死缠住,别说挥刀,就连动弹一下都成了奢望。
他脸上的嚣张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然的惨白。
宫里……有绝顶高手!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不敢再有丝毫异动。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吱呀——”
广信宫那厚重的朱红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踱步而出。
走在前面的,正是长公主李云睿。
她那身淡紫色的宫装长裙,在门外更显华贵。随着她的走动,裙摆摇曳生姿,那道开叉处,一截雪白圆润的小腿若隐若现,每一步都牵动着人的心神,仿佛踩在人的心尖上。
那是一种慵懒到了极致的魅惑,是一种无需言语便能颠倒众生的风情。
跟在她身后的,是李长生。
少年身姿挺拔,面容平静,一双眸子深邃如古潭,仿佛世间万物都难以在他眼中掀起波澜。
太子李承乾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李长生身上。
他的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
又是他!
秋猎之上,此子抢了自己的风头。
如今,更是能与姑姑如此亲近地一同出现!
一股名为嫉妒的火焰,在他心中熊熊燃烧。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在瞬间切换得天衣无缝。
所有的不耐与阴沉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温文尔雅的笑容。
“姑姑,听闻您近日喜欢赏花。”
他向前两步,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锦盒,亲手打开。
“侄儿特意去了一趟南山,为您寻来了这株新开的七星海棠,还望姑姑喜欢。”
锦盒中,一株娇艳欲滴的海棠花静静躺着,花瓣上竟真的有七个天然形成的星点,煞是奇异。
李云睿看都未看那花一眼,只是淡淡地瞥了太子一眼。
“呵。”
一声轻笑,从她身旁的李长生口中发出。
笑声不大,却在这寂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清晰。
太子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他猛地转头,目光不善地盯着李长生。
“你笑什么?”
李长生抬起眼帘,平静地与太子对视。
“我笑太子殿下,一片心意,怕是要错付了。”
他顿了顿,语气淡然地补充道。
“母亲她,可不喜欢这些花花草草。”
太子的脸色,瞬间又难看了几分。
他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你一个黄口小儿,又懂什么?”
他转头看向李云睿,声音又变得温柔起来,带着几分追忆。
“姑姑当年为了赏一株雪山顶上的‘冰心莲’,曾派了三百内监,耗时两月才移栽回宫。此事京中谁人不知?”
“你竟说姑姑不喜赏花?真是可笑!”
他以为自己这番话,既能彰显自己对姑姑的了解,又能狠狠打压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然而,李云睿的反应,却让他始料未及。
长公主殿下闻言,非但没有附和,反而转过头,伸出纤纤玉手,无比自然地揉了揉李长生的头发。
她的动作,轻柔而宠溺。
她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还是长生懂我。”
她的声音,也带着一丝旁人从未听过的娇嗔。
“那些年,不过是宫里无趣,寻些事情打发时间罢了。那些花儿,哪有我的长生好看。”
太子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又闷又痛。
为了这个小子……
姑姑竟然能将白的说成黑的!
她明明是爱花的!
那股嫉妒的火焰,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这时,李长生开口了。
“太子殿下,若是无事,还是早些回宫吧。”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是一根针,刺破了太子最后的伪装。
“最近京城外面,可不太平。”
太子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不太平?”
他怒极反笑。
“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本宫的京城里,谁敢放肆?”
“谁又敢动我?”
他正得意间,一名亲信护卫突然从远处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神色慌张到了极点。
“殿下!殿下!不好了!”
那护卫冲到太子面前,也顾不得礼仪,直接附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急促地说了几句话。
太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脸上的得意与傲慢,在瞬间被惊恐与难以置信所取代。
“你说什么?!”
他下意识地失声叫了出来,但很快又压低了声音,抓着那护卫的衣领。
“再说一遍!”
护卫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地重复了一遍。
“玄甲卫……”
“全……全都死了!一个不留!”
轰!
太子只觉得脑中一声炸雷。
玄甲卫……五百玄甲卫!
全死了?
怎么可能!
他身子一晃,险些站立不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猛地抬头,看向对面那个神色始终平静的少年。
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什么颜面,猛地一推身前的护卫,转身就走。
“回宫!快!回东宫!”
他的脚步踉跄,背影狼狈,仿佛身后有厉鬼在追赶。
李云睿看着太子一行人仓皇离去的背影,秀眉微蹙。
“他这是怎么了?”
“方才还气势汹汹,怎么一转眼,就跟见了鬼似的。”
她喃喃自语,随即,她那双洞察人心的凤眸,缓缓移到了身旁的李长生身上。
少年依旧站在那里,云淡风轻,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越是这样,李云睿心中的疑窦就越大。
她凝视着那张俊美无俦的侧脸,轻声问道。
“长生,此事……”
“与你有关?”
李长生迎上李云睿探究的目光,脸上浮现出一抹与年龄不符的淡然。
他微微一笑,声音清澈。
“母亲,孩儿一直在您身边,寸步未离。”
李云睿凤眸微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下去。
她红唇轻启,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乏了,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