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遇刺了”,如同惊雷,在高台之上炸响。
庆帝握着龙椅扶手的手猛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原本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瞬间卷起了滔天怒焰。
“谁?”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谁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动朕的妹妹?”
候公公吓得一哆嗦,跪伏在地,声音都在发颤。
“回陛下,奴才……奴才不知。”
“侍卫们赶到时,刺客……已经全部毙命。”
庆帝眼神一凝。
“全部毙命?”
“是,无一活口。”
候公公补充道。
“皆为利箭穿喉或穿心而死,一击毙命。”
箭?
庆帝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远处,正在走来的身影——燕小乙。
普天之下,能在瞬息之间,用箭术解决数十名死士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庆帝心中的杀意缓缓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后怕。
他挥了挥手。
“长公主无碍便好。”
“传朕旨意,封锁围场,彻查此事!朕要知道,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遵旨!”
候公公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高台之上,再次恢复了平静,只是气氛已然不同。
陈萍萍依旧靠在轮椅里,半阖着眼,仿佛睡着了,但那轻轻敲击扶手的手指,却停了下来。
他身旁的范建,则是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用宽大的袖袍遮住了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
两人看似毫无交流,心中却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同一个念头。
燕小乙?
不,不会是他。
或许是那个孩子。
那个继承了叶轻眉妖孽天赋的……李长生。
陈萍萍心中暗道,范建啊范建,你怕是还蒙在鼓里,以为他只是个文弱书生吧?
范建则在心中轻笑,陈萍萍啊陈萍萍,你机关算尽,可曾算到,那个孩子在武学上的造诣,已经到了这般神鬼莫测的境地?
两个老谋深算的男人,都以为自己掌握了独一无二的秘密,各自在心底得意着。
……
另一边,太子李承乾的营帐内。
“砰!”
一只名贵的瓷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废物!一群废物!”
李承乾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数十个死士,连一个女人都拿不下!还被人反杀得干干净净!”
一名心腹侍卫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回道。
“殿下……不是我们的人不尽力,是……是那个李长生,他的箭术……太,太诡异了!”
“李长生!”
太子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满是怨毒。
又是他!
又是这个家伙坏了我的好事!
不过,他很快又冷静下来,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
“罢了,英雄救美的机会没了,但最终的赢家,依然是我。”
他对着心腹吩咐道。
“去,把我们的人猎到的东西,都算在本宫名下。本宫倒要看看,他李长生一个人,能猎到多少东西!”
“是,殿下!”
侍卫领命而去。
李承乾重新坐下,端起一杯新茶,脸上的狰狞化为了志在必得的傲慢。
李长生,你箭术再高又如何?
今日秋猎的魁首,落日弓的得主,注定是我李承乾!
待我拿到落日弓,献给姑姑,她自然会明白,谁才是真正的强者,谁才配得上她。
……
“铛——铛——铛——”
悠扬的锣声响彻整个皇家围场,宣告着此次秋猎的正式结束。
四面八方的参赛者们,纷纷策马返回出发点的高台之下。
一时间,人声鼎沸,马蹄阵阵。
负责清点猎物的太监们开始忙碌起来,将一车车的猎物分门别类,高声唱报。
“二皇子李承泽,猎物共计九十二头!”
“大皇子,猎物共计一百一十头!”
成绩陆续报出,引来阵阵喝彩。
终于,轮到了太子。
“太子殿下,猎物共计……二百头整!”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太子殿下威武!”
“两百头!这可是历届秋猎从未有过的成绩啊!”
太子李承乾翻身下马,在一片恭维声中,脸上噙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高台之上,长公主李云睿所在的方位。
他仿佛已经看到,李云睿对他投来赞许与倾慕的目光。
然而,李云睿的视线,却始终落在刚刚返回场中的那个少年身上,连眼角余光都未曾分给他一分。
太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就在这时,负责唱报的太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广信宫……李长生……”
他顿了顿,仿佛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竹简上的数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了过去。
太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
“猎物,共计二百八十头!”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前一刻还喧闹无比的广场,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两百八十头?
这怎么可能!
比太子殿下,还要多出整整八十头?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更为猛烈的爆发。
“我的天!二百八十头!我没听错吧!”
“广信宫殿下……他不是以才学闻名吗?这箭术……也如此超凡入圣?”
“文武双全,文武双全啊!这才是真正的天潢贵胄!”
议论声,惊叹声,此起彼伏。
人群中,范若若激动得小脸通红,她用力地挥舞着拳头,眼中满是小星星。
“长生哥哥!长生哥哥太厉害了!”
高台之上,李云睿那张绝美的脸庞上,绽放出从未有过的骄傲与宠溺,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范建捋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连连点头。
“好,好啊!”
陈萍萍的嘴角,也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欣慰弧度。
而龙椅之上,庆帝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愕。
二百八十头?
庆帝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女人的身影。
那个同样风华绝代,同样惊才绝艳,仿佛无所不能的女人……叶轻眉。
她的儿子,果然……非同凡响。
一股莫名的忌惮,如同一根细小的针,悄然刺入庆帝的心底。
这个孩子,藏得太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