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小乙只觉得喉咙干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望向李长生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敬畏与惊恐。
这太荒谬了!
一个十二岁的少年,竟有如此通天彻地的修为?
李长生对这一箭的效果,也颇为满意。
青龙箭的威力,比他想象中还要强上几分。
至于会不会因此暴露实力……
他瞥了一眼身旁已经完全石化的燕小乙,心中毫无波澜。
燕小乙是李云睿的死忠,这一点毋庸置疑。
为了李云睿,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赴死。
李长生缓缓放下手中的硬弓,弓身与地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这声响,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燕小乙的心上,让他瞬间惊醒过来。
他“噗通”一声,再次单膝跪地,头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垂得更低。
“公子神威!”
除了这四个字,他再也想不出任何词语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李长生神情淡漠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
“你教的,我已经学会了。”
燕小乙闻言,身子又是一僵,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学会了?
公子您这哪里是学,分明就是给小人开了一次天眼!
“你回去吧。”
李长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保护好我娘亲,比什么都重要。”
燕小乙不敢有丝毫迟疑,重重叩首。
“属下遵命!”
他站起身,依旧不敢抬头直视李长生,躬着身子,一步一步地退出了演武场。
直到走出广信宫的大门,被夜里的冷风一吹,燕小乙才感觉自己仿佛活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静谧的宫殿,眼中依旧残留着深深的震撼。
那一箭……
那一声龙吟……
仿佛已经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他摇了摇头,不敢再多想,身影一闪,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
演武场内,随着燕小乙的离开,再次恢复了宁静。
李长生脸上的淡漠与平静,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年龄极不相称的悲伤与落寞。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中那轮残月。
清冷的月光洒在他稚嫩的脸庞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又到这一天了啊……”
他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今天,是叶轻眉的忌日。
多年前那个雪夜,太平别院的火光与血色,仿佛就在昨天。
母亲最后那决绝而又温柔的眼神,至今仍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
血债,终须血偿。
李长生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娘,孩儿……来看你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微微一晃,仿佛化作了一缕清风,没有惊动宫中任何一名守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逍遥御风!
身如鬼魅,踏月而行。
戒备森严的皇宫,于他而言,不过是自家的后花园。
……
与此同时。
太平别院,一座孤零零的坟茔前。
一个身穿黑衣,双腿盖着厚厚毛毯的男人,正静静地坐在一张特制的轮椅上。
正是鉴查院院长,陈萍萍。
夜风吹拂着他花白的两鬓,那张总是带着一丝阴柔笑意的脸上,此刻却满是追忆与温柔。
他的目光,痴痴地望着身前那块冰冷的墓碑。
碑上无字。
叶轻眉自杀后,尸体并未被碎,反而在陈萍萍的安排下,以特质冰棺,安葬在太平别院后。
“轻眉,我又来看你了。”
陈萍萍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长眠于此的人。
“你总说,这世界太无趣,人心太黑暗,你想让它变得亮堂一点,有趣一点。”
“你做到了,你带来的那些东西,玻璃,肥皂,白砂糖……它们确实让很多人的生活变得更好了。”
“可你忘了,太亮的光,会刺痛某些人的眼睛。”
“……”
说到这里,陈萍萍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冰冷,那股温柔与追忆瞬间被蚀骨的恨意所取代。
“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他享受着你带来的一切,却又恐惧着你的光芒。”
“他配不上你,他从来都配不上你!”
陈萍萍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五年前太平别院那场惨案,根本不是什么刺客夜袭,而是庆帝亲自导演的一场血腥屠杀!
是他,亲手害死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给过他温暖与尊严的女人!
这笔血债,他陈萍萍记着,一刻也不敢忘。
但他不能急。
庆帝的强大,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他必须忍,必须等,他正在下一盘很大很大的棋,一盘足以颠覆整个庆国,为她复仇的棋。
良久,陈萍萍眼中的恨意才缓缓收敛,重新化为一抹复杂的笑意。
他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墓碑。
“不过,你还是赢了,轻眉。”
“你生了两个好儿子。”
“澹州的那个,继承了你的不羁与聪慧,已经被我安排好了。”
“至于宫里的这一个……”
陈萍萍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长生,这孩子,可真是讨人喜欢啊。”
“比我想象中,还要有才华得多。”
“你若泉下有知,也该感到欣慰了。”
就在这时,一道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影子,毫无征兆地从陈萍萍的轮椅后浮现。
一股凝如实质的杀意,瞬间爆发开来,笼罩了整片墓地!
“谁!”
低沉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
只见不远处的树影下,一道小小的身影,正一步一步,缓缓地走了过来。
月光下,那张清秀俊逸的脸庞,不是李长生,又是何人!
陈萍萍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手已经按在了轮椅的扶手上。
可当月光彻底照亮来人的脸庞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是他?
广信宫里的那位小公子?
他怎么会来这里?
难道……
一个惊人的念头,在陈萍萍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来不及细想,立刻对着身后的虚空摆了摆手。
“影子,退下。”
那股几乎要将空气冻结的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黑影悄无声息地再次融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