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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16章 下官刘云,见过圣使
    蓬莱城,城门之前。

    刘云早就带着蓬莱城的文官武将等候多时了。

    两边锣鼓已经随时待命,地面之上甚至还洒了水。

    更夸张的是还拉了很多百姓过来站在道路两边,其中不乏一些文人。

    仪式感做到了极致。

    而这一切就是为了迎接来自昊京城的使者,也就是迎接白青川。

    “太守大人,来了!”

    一骑快马从远处冲来,最后停在了刘云面前:“身穿金甲,是陛下的御林军没错,那白马拉着的车上有着丞相家的标志,和昊京城传来的消息一样!”

    刘云......

    风自山脊掠过,卷起枯叶与尘沙,在东山密庄外的林间低吟如诉。张非站在后院高台之上,望着远处灯火稀疏的山庄轮廓,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那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一种被彻底剥离、重塑之后的空茫。

    他曾是大周镇北将军,手握三万铁骑,镇守边关十载,抵御东魏南侵。一纸“谋叛”诏书,便将他从云端打入泥沼。家人入狱,部将星散,他自己则被押赴刑场,刀落头未断??行刑当日,刽子手突然暴起杀人,混乱中有人将他拖入地窖,再醒来时,已身处这深山老林之中。

    而这一切,皆出自厉宁之手。

    “你还在恨我?”身后传来脚步声,柳仲梧执扇缓步而来,月光映照在他清瘦的脸庞上,显得几分幽冷。

    张非没有回头:“我若不恨,便是忘恩负义之人。可若一味恨下去,又如何面对今日之局?”

    柳仲梧轻叹一声:“大人所为,确有违常情。但他若不让你‘死’,你就真要死了。秦鸿不会留一个知晓军饷贪腐真相的将领活命;若不让你以为家人已亡,你便不会心死如灰,甘愿隐姓埋名。这一局,是他用十年光阴布下的棋。”

    “所以他连我的死讯都伪造了?”张非声音低沉,“连妻子孩子的‘尸体’都能做出来?”

    “不止。”柳仲梧道,“药无尽亲自操刀,以两具与李氏母子身形相近的女尸替换,面部烧毁前还用药水改变肤理纹路,连贴身玉佩也是原物复刻三枚,真假难辨。蓬莱太守亲眼验过尸首,连仵作都没看出破绽。”

    张非闭目,喉头滚动。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厉宁不仅救了他一家,更是在整个朝廷眼皮底下,完成了一场惊世骇俗的调包计。

    “你们……早就计划好了?”

    “三年前就开始了。”柳仲梧缓缓道,“自从你部下私通敌国案发,大人便察觉其中有诈。真正的通敌者并非你的亲兵,而是秦鸿安插在军中的暗线,借你麾下副将之手传递假情报,诱使你做出错误调度。那一战失利,本就是他们设的局。”

    张非猛然睁眼:“所以我是被算计进去的?”

    “不错。”柳仲梧点头,“你若胜,功高震主,必遭忌惮;你若败,正好坐实‘指挥失当、纵容叛将’之罪。无论胜负,结局都是贬黜下狱。而厉宁当时正因查案触怒权贵,自身难保,无法明面相救,只能暗中布局,等今日时机成熟,一举翻盘。”

    张非怔立良久,终于苦笑出声:“好一个滴水不漏的局……我竟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死子,又被硬生生复活过来。”

    “这不是棋。”柳仲梧目光深远,“这是血债。是你父亲为国捐躯换来的一品爵位,是你母亲病逝前仍叮嘱你要忠君报国的遗言,是你八岁儿子在牢中哭着问‘爹爹什么时候回来’的声音。厉宁不愿见忠良之后断绝香火,所以他赌上了自己的一切。”

    夜风吹动檐角铜铃,叮咚作响。

    张非缓缓跪地,面向东方??那是昊京所在的方向,也是他曾经誓死效忠之地。

    “我张非,曾受皇恩,披甲执锐,镇守北疆,无愧于天地良心。”他一字一句,如同刻入石碑,“但从今往后,我不再是大周之臣。若有朝一日,需以血洗冤、以命换命,我也绝不退缩。”

    话音落下,他起身,转身望向柳仲梧:“带我去见她们吧。哪怕只能远远看一眼。”

    柳仲梧沉默片刻,终是点头:“随我来。”

    ……

    密庄西隅有一处独立小院,四周竹篱环绕,设有机关暗哨,平日严禁任何人靠近。此时院中烛火微亮,李氏正坐在灯下缝补衣物,神情平静,眉宇间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哀伤。

    两个孩子已在里屋安睡。女儿张婉儿睡前还拉着她的手问:“娘,爹真的死了吗?”

    她只能强忍泪水,轻轻点头。

    门扉轻响,一道身影悄然立于院外树影之下。

    张非望着那个熟悉的背影,手指紧紧攥住衣袖,几乎要撕裂布料。他想冲进去抱住她们,想告诉她们他还活着,想听儿子喊一声“爹”,想看女儿扑进怀里撒娇……但他不能。

    他现在是个死人。

    若是露面,一旦消息泄露,秦鸿必定顺藤摸瓜,追查到底。到那时,不只是这一家三口,就连整个无明卫网络都将暴露于天光之下。

    “够了。”厉宁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声音低沉,“你看一眼就好。再多,便是祸根。”

    张非咬牙,双目通红:“你就这样让我看着她们过苦日子?吃粗粮、穿旧衣、整日担惊受怕?”

    “你以为让她们锦衣玉食,就是爱?”厉宁反问,“若因一时心软导致身份暴露,她们明日就会被押回昊京,公开处斩,以儆效尤。你现在能做的最大保护,就是消失。”

    张非浑身颤抖,最终低头:“我懂……我懂……可这比杀了我还难受。”

    厉宁拍了拍他的肩:“所以我没让你一开始就见她们。有些痛,必须熬过去,才能真正成为新人。”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黑衣探子飞奔而至,单膝跪地:“报!东魏境内有异动!白青川已于三日前秘密离境,未走官道,而是经由黑水谷潜入我国边境,目前行踪不明!另据细作回报,其随从中有一批‘药材商队’,实为东魏精锐斥候改装,携带大量火油与爆裂弹,疑似准备袭击我军粮仓!”

    厉宁眼神骤冷:“他果然不安分。表面谈和,背地却派死士破坏后勤?看来他是想逼我和东魏开战,好让他从中渔利。”

    柳仲梧皱眉:“会不会是秦鸿授意?借白青川之手挑起边乱,从而名正言顺削你兵权?”

    “极有可能。”厉宁踱步思索片刻,忽而冷笑,“既然如此,那就成全他。”

    他转向探子:“传令金牛,立即集结无明卫第三营,伪装成东魏游骑,沿途伏击那支‘药材商队’。记住,只杀不留俘,所有尸体一律焚毁,事后散布谣言??就说东魏试图刺杀我未遂,证据确凿。”

    “是!”

    探子领命而去。

    张非听得心头震动:“你要嫁祸东魏?”

    “不。”厉宁摇头,“我要让他们自己跳出来。白青川既然敢玩火,我就让他烧到自己身上。只要他手下的人在我境内动手,哪怕只杀了一个百姓,我都可以上奏陛下,请求全面戒严,并接管蓬莱至东山沿线防务。届时,我便可名正言顺扩军、征粮、调将,真正掌握东境实权。”

    张非凝视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你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公然对抗秦鸿的机会。”

    “不错。”厉宁望向北方星空,语气森然,“秦鸿以为我步步退让,是惧怕于他。殊不知,我每退一步,都是为了积蓄力量。如今张家人已归,吴枭脱困,你重获新生,再加上白青川送上门来的把柄……这场棋,该轮到我落子了。”

    ……

    七日后,东山以北六十里,黑水谷。

    一场血腥伏击正在上演。

    伪装成东魏斥候的无明卫早已埋伏多时,待那支“药材商队”进入峡谷狭窄地带,立刻引燃两侧干柴,滚石檑木齐下,瞬间封住前后退路。

    箭雨倾泻而下,商队护卫纷纷中箭倒地。白青川藏身马车之中,听着外面惨叫声不断,脸色铁青。

    “不对!”他猛地掀开车帘,“这些人不是普通的伏兵!他们的箭矢带有标记,是军制装备!而且战术配合严密,绝非山匪所能为!”

    心腹颤声道:“莫非……是厉宁早有防备?”

    白青川咬牙切齿:“不可能!我们行动极为隐秘,路线只有五人知晓!除非……内部有叛徒!”

    话音未落,一名黑衣人破窗而入,手中短刃直取咽喉!

    白青川侧身闪避,袖中滑出一把淬毒匕首,两人在狭小车厢内激烈搏斗。数招之后,黑衣人一刀划破其左臂,旋即抽身跃出车外,高声喝道:“奉东魏大将军令,诛杀奸细白青川!此人勾结雪衣卫,出卖我国机密,罪该万死!”

    此言一出,山谷内外顿时响起阵阵呐喊:“诛杀叛徒!还我东魏清白!”

    白青川又惊又怒:“胡说八道!我何时投靠东魏?这分明是厉宁栽赃陷害!”

    然而无人理会。剩余护卫已被尽数歼灭,火势蔓延,浓烟滚滚。白青川拼死突围,终因失血过多昏倒在谷口。

    当他再度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破庙之中,对面坐着一人,正是厉宁。

    “你……”白青川挣扎欲起,却被两名侍卫按住。

    厉宁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多年不见,白兄风采依旧。只是这一次,你输得太蠢。”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白青川嘶声道。

    “从你踏入蓬莱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不怀好意。”厉宁淡淡道,“你以为改头换面,就能瞒过我的眼线?你在东山城外三十里处换乘马车时,就已经暴露了。更何况……你身边那个叫‘墨七’的心腹,十年前曾是我的暗桩,后来叛变投靠秦鸿。我岂会不知他的底细?”

    白青川瞳孔猛缩:“原来如此……难怪他会突然背叛我……”

    “所以你说,是你聪明,还是我更狠?”厉宁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现在,我可以把你交给朝廷,说是破获东魏间谍大案;也可以让你无声无息地消失,然后对外宣称??白青川畏罪潜逃,投奔东魏。”

    “你敢!”白青川怒吼。

    “我为什么不敢?”厉宁冷笑,“你以为秦鸿真信任你?他派你来,不过是试探我是否与东魏勾结。如今你死在我地界,他反而乐见其成??既能除掉你这个潜在威胁,又能借此发难于我。双赢之局。”

    他俯身,逼近白青川耳边,声音如冰:“但我不给你这个机会。从今天起,你将‘叛逃’东魏,所有罪责由你一人承担。而我,则会向朝廷上表,请求加强边防,整顿吏治,肃清内奸。这一仗,我要赢的是未来,而不是你这条命。”

    白青川瘫坐在地,眼中尽是绝望。

    ……

    半月后,昊京城。

    秦鸿接到急报:白青川率部潜入东境,意图刺杀厉宁未遂,反被击溃,现下落不明,疑已叛逃东魏。

    谢无妄躬身禀报:“根据幸存者口供及现场遗留信件,白青川确有通敌之嫌。且其近年来多次私自接见东魏使者,账目往来频繁,恐早已沦为内奸。”

    秦鸿沉默良久,忽然笑了:“有意思……厉宁不但没中计,反而反过来给我送来一份大礼。”

    谢无妄不解:“此话怎讲?”

    “他让我不得不相信他是忠臣。”秦鸿缓缓道,“若他真有反意,此刻应趁机要挟朝廷,索要更多权力。可他没有,反而主动上报此事,姿态谦卑,甚至还请旨惩办‘涉案人员’,包括几名与白青川有过往来的官员。”

    他眯起眼睛:“这说明,他还不想撕破脸。他还在等。”

    “那……我们怎么办?”

    秦鸿站起身,负手望天:“等。等到他自己露出破绽。或者……逼他露出破绽。”

    与此同时,东山主府。

    厉宁站在沙盘前,手中朱笔圈定数处要隘,对张非道:“接下来三个月,我会逐步接管东境七州军政大权。你要做的,是训练一支新军,名为‘靖难营’,直属我本人调遣,不得登记在册。”

    张非抱拳:“遵命。”

    “另外,通知吴枭,让他开始联络旧部将领,尤其是那些因得罪秦鸿而被贬谪的边将。我要让他们知道??天下虽大,唯有东山,才是忠良归处。”

    夜更深了。

    星辰之下,无数密信正通过隐秘渠道送往四方。

    一张横跨东西、贯穿南北的情报网,正在悄然织就。

    而风暴的中心,始终静默如初。

    厉宁独坐书房,取出那幅泛黄的画像??张非与妻儿的合照。他轻轻抚摸画中孩童的脸庞,低声喃喃:“对不起……但我必须这么做。”

    窗外,风起云涌,雷声隐隐。

    黎明之前,最黑暗的时刻,已然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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