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敖逆蝶的故事不难找。
因为那与其母亲相恋的人族剑修,正是出自宝剑仙洲。
当年虽只有仙王境界,却也算得上风云人物。
只是可惜,触怒的不是普通龙族,自身背景也不够硬,从而落得如此唏嘘结局。
江沐看向小龙女敖逆蝶,总觉得这样的背景故事,写满了“她是世间主角”的既视感。
或者说,她便是聚集在剑逆龙渊的龙族修士的缩影。
只不过,她最为出色。
剑逆龙渊,本就是一群想要打破血脉枷锁的龙族修士的故事。
江沐看向李长生、敖逆蝶时,两人也同时望了过来。
且都显得十分随和,微微一笑。
这态度,倒是比孙悟剑礼貌多了。
虽不知是一直如此,还是看见了江沐的实力后才如此。
但,足够了。
于是江沐豁然起身。
摇椅“吱呀”一声,停止了摇晃。
他假意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朗声道:“看来诸位道友都有些着急了。”
“也是,毕竟大家都想着进入剑冢林寻机缘。”
“既然这样的话,借着这个无人打扰的闲暇时间,那就继续从前我们没有说完的话吧。”
说罢,江沐还打量了一眼远处盘坐在地、运功调息疗伤的孙悟剑。
这家伙不知是不想面对现实,还是挂不住面子,彻底没招儿了,竟然闭起了眼睛。
只是,似乎依旧听得见江沐的话,面庞一抽一抽的。
但也不敢再反驳什么。
江沐也不在意,看向诸多复杂的目光,淡淡一笑,继续道:“想来诸位心中都有疑惑,我堵在此处意欲何为?是否当真为了寻五大剑宗麻烦?”
“现在我可以告诉大家——”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没错,就是如此!”
闻言,除了道问剑等五大剑宗的修士,大道之上的众仙王剑修,都暗暗松了口气。
当然,现在只剩下四大剑宗了——道问剑的面子,已经丢光了。
“但——”
这时,却听江沐话锋一转。
“却不止如此!”
他停顿了一下,换上了一副缅怀过往的哭丧语气,挤出两滴眼泪,接着道: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蒲宾鸿,纯血人族。”
“其实,我家里特别的困难。”
“从小我的娘亲便告诉我,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蒲道友!”
眼见江沐一副回忆往昔、潸然泪下,就要开始讲故事的模样,宝剑天宫的李长生连忙打断道:
“蒲道友若有话不妨直言,何必这般煽情?”
江沐闻言,立刻点了点头:
“既然李道友这么说了,那这个面子我蒲某肯定给!”
说罢,抬手抹去假惺惺的眼泪,恢复笑意盈盈的模样。
正色道:
“我的意思是,诸位道友若想进入剑冢林,只有两个选择。”
他竖起一根手指。
“一,缴纳入场费。”
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二,打死我。”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一众天骄翘楚:“…………”
仙王天骄们:“…………”
普通仙王们:“…………”
外界围观群众:“…………”
未曾露面的仙尊巨擘:“…………”
李长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敖逆蝶的金色竖瞳,微微收缩。
孙悟剑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然后又闭上了,脸上的肌肉抽搐得更厉害了。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死一般的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之中,无数道目光落在江沐身上,那目光中写满了同一种情绪:
可偏偏,没有修士敢开口。
因为那摇椅,还在轻轻摇晃。
因为那摇椅上的人,刚刚击败了道问剑所有仙王天骄。
因为那摇椅上的人,此刻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们,目光清澈而真诚,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良久。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微笑中带着几分无语道:
“蒲道友,你这……你这未免也太直接了。”
不过,李长生的脸上,却溢满自信。
敖逆蝶则是微微眯起眼睛,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不知在想什么。
江沐笑得更灿烂了。
他重新坐回摇椅,翘起二郎腿,优哉游哉地晃了起来。
“不急,不急。”
“诸位道友慢慢考虑。”
“毕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平静:
“我这入场费,收得也不贵。”
“臻元级仙元石,一人只收百万枚,若是囊中羞涩,也可以其他等值物品代替。
如何,是不是很划算与公道?”
嚣张。
实在是太嚣张了!
在场目睹这一幕的修士,在短暂的愣神之后,尽皆都被气笑了。
枉他们修行悠久岁月,活了几十万年,甚至百万年,这还是头一遭见到这么嚣张的修士——没有之一。
尤其是大道之上的仙王剑修们,甚至一度怀疑自已的耳朵出了问题。
可他们也知道,这么多人在场,自已是不可能听错的——因此,这话确实是眼前那个坐在摇椅上的家伙说出来的。
“缴纳入场费,或者打死他。”
八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泰山。
正是因为如此,才更让修士们无语。
他们承认,江沐的实力确实一骑绝尘,能够短时间内击败道问剑上百位仙王天骄以及“狂剑仙”孙悟剑,这份战力,放眼整个宝剑仙洲的同辈,绝对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可若是想要做出这种一人拦下数百万仙王剑修巨头的事情……
这未免也太过荒唐了!
不说其他,单单前面那十万仙王天骄外加天骄翘楚们,便足以把江沐碾死了。
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更何况,对目前已经经历了不短时间厮杀、消耗颇大的江沐来说,李长生或者敖逆鳞两人中的任何一人愿意出手的话,应该都足以稳压江沐了。
甚至,都不需要他们两人出手。
因为江沐的口气,实在是太狂妄了——
这是要与所有参与归墟论剑的天骄仙王为敌!
“缴纳入场费”与“打死我”这两个选项,已然摆明了江沐的决心。
虽然“打死我”这样的话,多半是江沐自已的调侃,却依旧狂傲无比,简直比号称“狂剑仙”的孙悟剑还要狂妄!
即使江沐确实有狂傲的资本——正面击溃孙悟剑,这份战绩确实足以傲视群雄,可如今的仙王境界,也还没有大到能够与整个归墟论剑的所有仙王剑修为敌的地步。
于是,借着这短暂的哗然气氛,一些天骄翘楚们也纷纷开口了。
大家都是仙王巨头,都是这一纪元的佼佼者,都是各自剑道流派的领军人物。
可在这万众瞩目的场合下,一直都是江沐在出风头,他们这些被誉为天骄翘楚的仙王们,实属是很没面子,憋屈得慌。
如今竟是江沐主动开了这个头,想与他们为敌,那他们自然也不会客气。
否则,冥冥之中便是弱了对方一筹。
无论是对于自已,还是身后的势力来说,都是一种无法接受的羞辱。
最先开口的,是来自十大剑宗之一——无剑无道宗的天骄翘楚。
无法无天。
此人立于人群之中,却仿佛与周围格格不入。
一袭黑白相间的长袍,左黑右白,泾渭分明,正如他那具躯体之中共存的两个灵魂。
身姿挺拔如松,体格强健如男子,线条刚硬分明。
可那张脸,却偏偏生得绝美如女子,五官精致到不真实,肤若凝脂,仿佛画中走出的仙子。
诡异。
极致的诡异。
此刻,无法无天的双眸之中,闪烁着凌厉如刀的光芒,显然,是男魂在主导。
他冷笑一声,声音低沉浑厚:
“呵,好大的口气。”
“蒲宾鸿是吧,莫要以为败了孙悟剑,你便可与我无道无剑宗为敌。”
“你很强,这一点我无法承认,可你的剑,也并非没有缺点。”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那你可知道,我无剑无道宗,修的什么剑?”
“心剑。”
“无形无相,无影无踪。”
“你挡得住孙悟剑的百臂千锋,挡得住我这无影无形的心剑么?”
话音未落,他身旁的空间微微一荡。
没有任何剑光,没有任何剑气,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锋锐,已经锁定了江沐。
这是心剑的独特之处——无形无相,防不胜防。
然而,江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摇椅依旧在晃。
仿佛那锁定他的无形心剑,不过是清风拂面。
嗯?
我的心剑呢?
感受到自已的心剑如石沉大海般消失不见,无法无天微微眯眼,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忌惮,却依旧强装淡定:“有点意思,挡得住我之剑的同辈修士不多,你算一个。”
“蒲道友,祖辈恩怨,我不想参与。”
紧随其后的,是来自十大剑宗之一——玉剑情阙的传人。
玉璇玑。
她一开口,周围的声音都静了几分——不是因为敬畏,而是因为那张脸。
一袭雪白宫装,裙摆曳地,衣袂飘飘。青丝如瀑,以一支玉簪绾起,鬓角垂落两缕,随风轻轻摇曳。
面容倾国倾城,五官精致到不真实,仿佛画中仙子落入凡尘。
可那双眸子,却是清冷如霜,不含一丝温度。
她看着江沐,淡淡开口。声音清冷:
“但你若要拦我——”
她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那我只好请你尝尝,什么叫做‘太上忘情’。”
“忘情剑下,无情可遁。”
“你可要想清楚了。”
话虽平淡,威胁之意却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
然而,江沐依旧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摇椅依旧在晃。
仿佛这位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人,在他眼中,不过是路边的一块石头。
玉璇玑眸中冷意更甚,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江沐。
第三位开口的,是来自十大剑宗之一,虚天剑神教的传人。
虚无心。
此人身形魁梧,如山岳般沉稳,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无法撼动的厚重感。
面容古朴,线条硬朗,仿佛一尊石雕。双眸呈灰白色,如未经雕琢的璞玉,透着一种与世无争的淡然。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滚过天际:
“蒲宾鸿。”
“我虚天剑神教,以香火愿力为剑,以众生信仰为锋。”
“你拦得住有形之剑,拦得住这无形无相的愿力之剑么?”
“众生之愿,可破万法。”
“你,可要想好了。”
他的语气平淡,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然而,越是如此,越是让人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那是众生愿力的压迫。
那是信仰之力的碾压。
可江沐——
依旧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摇椅依旧在晃。
虚无心的灰白色双眸微微闪动了一下,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座山。
第四位开口的,同样是来自十大剑宗之一——太阴魔仙宫的传人。
夜无痕。
此人站在阴影里,与阴影融为一体,若不仔细看,甚至会忽略他的存在。
身形修长,略显单薄,仿佛一阵风便可吹散。
面容俊美中透着阴柔,肤色苍白无血色,仿佛从未见过阳光。
最诡异的是他的双眸——漆黑如墨,不见眼白,目光所及之处,光线仿佛都会被吞噬。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某种诡异的魅惑:
“蒲宾鸿。”
“你可知,这世上最可怕的剑,是什么剑?”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是看不见的剑。”
“是无声无息的剑。”
“是从背后刺来的剑。”
“而我——”
他微微后退一步,身形竟融入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片刻后,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幽幽荡荡,无法分辨方位:
“便是那看不见、无声无息、从背后刺来的剑。”
“你,防得住么?”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死寂。
太阴魔仙宫的暗影剑道,本就是最诡异、最防不胜防的剑道之一。
然而——
摇椅依旧在晃。
仿佛那来自暗影的威胁,不过是耳边嗡嗡作响的蚊蝇。
夜无痕话音之后,第五位开口,是来自十大剑宗之一——梅花剑观的传人。
梅寒雪。
此女立于人群之中,却仿佛与世隔绝。
一袭白衣胜雪,衣角绣有淡墨梅枝。
青丝如瀑,以一支梅枝随意绾起,梅枝上还有一朵梅花悄然绽放。
面容清丽绝尘,肤色白皙近乎透明,眉宇间有淡淡的疏离感,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梅香,沁人心脾。
她看着江沐,眸中并无敌意,只有淡淡的困惑。
沉默片刻,她轻声开口,声音清冷,如雪落寒潭:
“蒲道友。”
“我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