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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
天色阴得如同泼了浓墨,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连风都带着几分沉闷的滞涩。
辰时的街上人头攒动。
一辆装饰朴素的马车停在街边,车里的叩玉严肃地看着紫罗。
“姑娘让我问你,你可决定好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下了这马车,便再无回头路了。”
紫罗垂眸,两手用力地拽住衣角,片刻后缓缓抬起头,语气坚定。
“我想好了,若非九姑娘体恤照料,我没了月例银子,家里的父母弟妹早就饿死了。在寒鸦岭的这段时日,我还跟着三姑娘学习了刺绣的手艺,此事过后,若我还有命在,总能凭着手艺养家糊口,过上盼望已久的安生日子。”
叩玉看着她眼底的决绝,点了点头。
“那好,你只需按照姑娘交待的去做,必无大碍。我也会隐在暗处,护你周全,你只管大胆地去。”
紫罗再一点头,深吸一口气,掀开帷帘,毅然决然地下了马车。
她的脚步虽有微颤,却没有半分停顿,径直走向街对面。
“咚,咚,咚,咚……”
京兆府门前的鸣冤鼓静静地立着。
紫罗走过去,抬手抓起一旁的鼓锤,使出浑身力气敲了起来。
鼓声洪亮,穿透了街上的喧闹,格外刺耳。
鸣冤鼓响,必有冤情。
街上路过的百姓闻声,顿时纷纷停下脚步,围了上来,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探究,片刻不到便将京兆府门前围了个水泄不通。
两名衙差闻声从府内走出,神色慵懒,其中瘦高的那个还打着哈欠,漫不经心地开口喝问。
“何人击鼓?可知此鼓的意义?随意击鼓,惊扰官署,乃是大罪!”
紫罗握紧鼓捶,抬眸迎上衙差的目光,声音清亮,掷地有声。
“禀差大人,民女名唤陈英,原是楚府的婢女。今日前来击鼓,是要状告楚府大夫人陶氏,擅杀下人,草菅人命!”
两名衙差闻言,皆是一愣,竟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个高瘦的衙差皱着眉追问。
“楚府?哪个楚府?上京城中姓楚的多了,究竟是哪个?”
紫罗抬高声,字字清晰,传遍围观人群。
“民女所告,乃是刑部尚书楚敬山之正妻,陶氏!”
“什么?楚……楚尚书……的夫人?”
高瘦衙差吓瞬间张大嘴巴,脸上的慵懒也即刻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惊慌,随即又强装镇定,对着紫罗厉声喝斥。
“你这刁奴,休得胡言!按照北阳律法,奴婢告主,非谋逆重罪,皆当处以绞刑,你这是活腻歪了不成?”
紫罗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况且她也早已不再是楚府的婢女。
她见衙差这般恐吓,非但没有退缩,反倒不再多言,抓起鼓锤,再次用力地敲击起来。
“咚,咚,咚,咚……”
“我要告刑部尚书夫人陶氏!”
“咚,咚,咚,咚……”
“她擅杀下人,妄顾性命,苛待仆婢,草菅人命!”
“咚,咚,咚,咚……”
“求青天大老爷做主,求上天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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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议论声自然此起彼伏。
有人同情紫罗的遭遇,有人惊叹尚书府竟有这般恶行,但更多的人,还是暗自替紫罗捏了一把汗。
另外一个矮胖的衙差见围观人数众多,担心场面会渐渐失去控制,有些慌了神,连忙几步上前,从身后一把捂住紫罗的嘴,力道极大,另一只拽着她的胳膊,就要往府里拖。
“你这疯婢,再敢胡言,直接打死!”
紫罗急了,一低头,狠狠咬住他的手指。
那矮胖衙差疼的“嘶”了一声,条件反射般松开手,抬脚便将紫罗踹下了京兆府门前的石阶。
紫罗惨叫一声,顺着石阶滚到了街上。
后腰传来的钻心疼痛,让她忍不住地龇牙咧嘴。
围观的百姓中,有几个心善之人想要上前扶她,却被那两个衙差的凶恶眼神给吓得纷纷缩了回去。
其余人见状更不敢出头,只能站在原地,满脸同情地看着她。
高瘦相较于矮胖而言,还算文明些。
他缓缓走到紫罗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语气冰冷地警告。
“楚尚书乃是朝廷重臣,他的夫人有诰命在身,岂容你这等低贱的奴婢随意诬告?今日碰上我们哥俩算你走运,若换成旁人,你早已成了刀下亡魂!赶紧滚,再敢击鼓闹事,休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紫罗疼得在地上来回打滚,借着哭喊冤情偷瞄东街的方向。
高瘦和矮胖见她已然滚到石阶之下,也懒得再理,随意驱了驱围观的百姓,便要转身回府。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东街方向传来。
由远及近,气势逼人。
紫罗很艰难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中,她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眼底瞬间燃起光亮。
果然如九姑娘所说。
翎王他来了!
紫罗拼尽全力,从地上爬起来,不顾身上的疼痛,朝着凤渊的马便扑了过去。
“吁!~”
凤渊猝不及防,连忙勒紧缰绳,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他稳住身形,眉头紧锁,沉声问道。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拦路?”
紫罗扑通一声跪在马前的青石板上,泪水混着脸上的尘土滑落,声音哽咽却清晰。
“求王爷为民女作主!”
“作主?”凤渊骑在马上尚无表情,“那里有冤鸣鼓,你有何冤情,京兆府尹自会为你决断。”
紫罗朝他连磕了三个响头。
“王爷,民女原是楚府大夫人陶氏身边的婢女,今日前来就是要状告陶氏擅杀下人,妄顾性命!她乱棍打死婢女丁香和娇儿,嬷嬷桂氏,还打残了玉兰。如今又遣人追到我们村子,伺机灭口,威胁我的家人……求王爷为我们这些苦命下人讨回公道吧!”
凤渊闻言,心头猛然一沉,脸色瞬间凝重。
他万万没料到,向来行事谨慎,注重名声的楚敬山,竟会纵容陶氏做出这般蠢事。
前不久,程有为刚刚落马。
随后,荣禄伯爵府梅佑的案子又至今悬而未决。
现下终于轮到楚敬山了。
凤渊先前尚未在意,此刻细细品来,这一切绝非偶然,倒像是有个幕后黑手在暗中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