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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柔的回复在半小时后到。
不是消息，是直接打过来的电话。
“铭哥，十一个人的国籍信息我没法全部确认——我们手里只有名单上的名字，没有完整的身份资料。但根据公开信息能查到的——”
“说。”
“布朗，美国公民。海因斯，美国公民。迈克尔·陈，美国公民。名单上另外两个英文名字，从LkedIn上查到的资料显示，一个是英国护照，一个是加拿大护照。”
“中国国籍的呢？”
“朱大鹏、刘海洋、陈世杰——这三个应该是中国公民。但陈世杰的情况不好说，他可能有其他身份。”
“第十一个人？”
秦柔停了一下。
“你没告诉我第十一个人是谁。”
孙铭咬了一下舌头。
对。他没告诉任何人。李卫国让他不要提这个名字。
“跳过。其他的呢？”
“剩下两个名字，我查不到公开信息。可能用的是化名。”
孙铭在脑子里算了一下。
十一个人。确认美国公民的至少三个——布朗、海因斯、迈克尔·陈。
海因斯的邮件里说“不对任何涉及的美国公民采取法外行动”。
他在保护自己人。
但他愿意把PacificBridge的所有参与人名单交给SEC。
所有人。
包括中国国籍的那几个。
海因斯这一手——是在用非美国公民的人头，换自己的安全着陆。
孙铭把电话挂了，靠在椅子上想了两分钟。
然后拨了李卫国。
“李司长，海因斯给我发了一封邮件。他要向SEC全面交代PacificBridge。”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全面交代？”
“包括所有参与人名单。”
“……他什么条件？”
“不对美国公民采取法外行动。”
李卫国在那头吸了口凉气。
“他要把非美国人全卖了。”
“对。朱大鹏、刘海洋、陈世杰——如果SEC拿到名单并公开，这三个人在国际上就彻底暴露了。更重要的是——”
孙铭没说完。
李卫国替他说了。
“第十一个人。”
两个人都沉默了。
第十一个人是中国公民。
如果海因斯把名单交给SEC，SEC可能会对名单做保密处理——也可能不会。
美国的政治环境，这种涉及“中国间谍网络”的材料，保密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一旦公开——
“李司长，我们昨晚已经把人控制了。但如果海因斯抢先把名单交给SEC——”
“叙事权就不在我们手里了。”李卫国的声音绷紧了，“美国媒体会把这件事包装成'美国情报机构破获中国间谍网络'。我们的行动反而变成了被动应对。”
“所以——要不要赶在海因斯之前，先把PacificBridge的事情定性？”
“定性需要时间。通信存档的技术鉴定、邮件原文的翻译和比对、相关人员的审讯——最快也要一周。”
“我们没有一周。Seier的报告今晚六点发。海因斯的邮件里没有给时间期限，但他的律师团肯定已经在准备SEC的材料了。”
李卫国在那头沉了好一阵。
“孙铭，你有什么想法？”
“把Seier的报告发布时间提前。”
“提前到什么时候？”
“现在。”
“现在？”
“Seier那边文件已经准备好了。发布时间只是他设定的定时推送。我联系他，让他手动提前发布。”
“你的理由呢？”
“海因斯正在准备向SEC交材料。如果SEC先拿到名单，叙事权归美国。但如果Seier的独立分析报告先发出来——全球媒体的注意力会先被我们的版本吸引。海因斯再去SEC交材料的时候，就不是'主动揭露'了。是'被迫跟进'。”
“性质完全不一样。”
“对。”
李卫国想了大概十秒。
“你联系Seier。但报告里——不能有第十一个人的任何信息。”
“本来就没有。我给Seier的材料里没有包含名单的最后一个名字。”
“好。去吧。”
孙铭挂了电话，立刻给Seier发了一封加密邮件。
【Bruce,situationhasged.HezisabouttoprovideafullPacificBridgepartitlisttotheSEC.IfSECgetsitfirst,thenarrativewillbentrolledbytheUSside.IneedyoutopublishNOW.youphthebuttonidiately?】
发出去之后，他看了一眼时间。
北京时间上午十点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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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东时间头天晚上十点十五分。
Seier应该还没睡。
等了四分钟。
回复来了。
【Give15utestodofalchecks.Publishgat10:30PMEST.That's10:30AMyourti.】
十五分钟。
孙铭站起来，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来回踱了几步。
十五分钟后，Seier的报告会出现在他的博客上，同时推送到全球主要安全研究社区和学术邮件列表。
标题已经定了——“OperationLighthoe:IheGoldan-BackedSabotageNeorkTargetgCha'sChipIndtry.”
这个标题里有三个关键词：Goldan（高盛）、Sabotage（破坏）、Cha'sChipIndtry（中国芯片产业）。
任何一个都够上头条。
三个放在一起——是全球头条。
手机振了。
龙在天。
【铭哥，雷云说六份备份都准备好了。什么时候送过去？】
【现在送。送到西郊那个院子。门口报李卫国的名字。】
【我亲自送？】
【你送。送完回公司等着。】
发完这条，孙铭给秦柔打了第三个电话。
“声明不用缓了。现在就准备发。Seier的报告十五分钟后上线。我们的官方声明紧跟着发。”
“十五分钟？！我稿子还没——”
“来得及。三段话就够。第一段：π汽车确认遭受了有组织的恶意攻击。第二段：攻击背后涉及境外金融机构和情报组织。第三段：我们已向中国执法机构提交全部证据，并将通过国际法律渠道依法追责。”
“就这三段？”
“就这三段。简洁，有力，不多说。”
秦柔“行”了一声，挂了电话。
孙铭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二十五分。
还有五分钟。
他给海因斯回了那封长邮件。只有一行字。
【Youroffercatoote,Robert.Theworldisabouttoseeeverythg.】
发出去的瞬间，他的手机弹出一条推送通知。
Seier的博客更新了。
标题赫然在屏幕上。
孙铭把手机放在桌上，手心出了一层汗。
龙在天的消息跳进来。
【铭哥，备份送到了。李卫国的人在门口接的。另外——我回来的路上收到雷云的消息。他说有急事。让你马上联系他。】
孙铭拨了雷云。
“什么事？”
“铭哥，我在做PacificBridge通信存档的最后一遍检查——发现了一件事。”
“说。”
“存档里有一封邮件，发送时间是2021年11月。发件人是陈世杰。收件人是海因斯。邮件里提到了一个名字——张磊。”
孙铭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内容？”
“陈世杰在邮件里推荐张磊进入SentelGroup的情报线。他写的原话是——'Bakerisready.HepassedthebackgroundcheckatHuayaostonth.Youactivatehiwheneveryouneed.'”
张磊——Baker——是陈世杰推荐给海因斯的。
孙铭站在窗边，手机贴着耳朵，一个字都没说。
昨天在半岛酒店，陈世杰亲口告诉他：张磊是海因斯的人，不是我的人。
通信存档说的是另一个版本。
“铭哥？你还在吗？”
“在。”
孙铭的声音很平。
“把这封邮件单独导出来。加密。只发给我一个人。”
“好。”
雷云挂了。
孙铭把手机放在桌面上，两只手撑着桌沿。
陈世杰撒了谎。
张磊不是海因斯独立发展的联络人。
是陈世杰推荐的。
他把张磊塞进SentelGroup，然后回过头来告诉孙铭——“这个人是海因斯的，跟我没关系。”
他在用孙铭的手，清除自己埋下的棋子。
手机屏幕上，Seier的报告链接
路透社。BBC。华尔街日报。
但孙铭现在没心思看这些。
他盯着桌面，想的只有一件事。
陈世杰到底还有多少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