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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点，龙在天准时到了。
孙铭上车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防静电袋，里面装着那个黑色U盘和三份加密备份。
“去哪？”
“西郊。上次开联席会议那个院子。”
龙在天发动车子，没再问。
七点四十分到了门口。这次检查比上回还严——证件查了三遍，车也没让进，只能停在外面的临时停车区。
孙铭一个人进去。
李卫国在一楼的一间办公室里等他。
门关着。
孙铭进去的时候，发现屋里只有李卫国一个人。桌上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旁边是一叠文件夹。
“坐。”
孙铭把防静电袋放在桌上。
“东西在这里。U盘里有两部分内容——布朗邮件的后半部分，和PacificBridge两年的通信存档。”
李卫国没有急着拿。
“昨晚的行动，你想知道细节吗？”
“你愿意说我就听。”
李卫国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了。
“第十一个人——昨晚十一点在家中被带走。没有反抗。他太太和两个孩子当时都在。我们的人很克制，没有惊动邻居。”
孙铭没插嘴。
“带走之后，初步谈话进行了两个小时。他的态度比我预期的配合。”
“配合到什么程度？”
“他承认参加了2019年的香港会议。他承认认识海因斯。但他否认参与了任何具体的行动。他说自己只是'提供了一些政策层面的信息'。”
政策层面的信息。
孙铭在脑子里翻了一下昨晚看到的那封邮件。三句话。
第一句：关于华耀军民融合认定的内部审批流程，已附在附件里。
第二句：认定通过后，建议在六个月内启动行动，窗口期不会太长。
第三句：此邮件阅后即删。
三句话。
第一句——泄露了军民融合认定的内部审批流程。
第二句——给出了行动时间窗口的建议。
第三句——说明他知道这件事不能留痕。
“他说自己只是'提供信息'。”孙铭把那三句话的大意复述了一遍，“但他提供的信息，直接影响了PacificBridge整个行动计划的时间安排。没有他的那封邮件，海因斯和布朗不可能精确地踩在军民融合认定通过之后的窗口期发动攻击。”
李卫国看着他。
“你看了那四封邮件？”
“只看了第一封。后面三封没来得及细看。”
李卫国伸手拿过防静电袋，打开，把U盘取出来。
“后面三封我会让技术部门完整提取。但你说的这封——”他把U盘在手里转了一下，“这封邮件的内容，加上海因斯那张手写便签，已经够了。”
“够什么？”
“够把整条证据链从商业案件升级为危害国家安全案件。海因斯的手写便签证明他本人批准了针对华耀的攻击行动。第十一个人的邮件证明——行动的情报来源包括国内的体制内人员。”
孙铭靠在椅背上。
“Seier的报告今天美东时间早上六点发。对应北京时间今晚六点。报告里包含了SentelGroup的组织架构和高盛的资金链证据。”
“我知道。你昨天发给我的材料，Seier的团队已经独立验证了。”
“报告发出去之后——海因斯的二十四小时期限也到了。”
李卫国把U盘放进桌上的一个保险盒里，锁好。
“孙铭，从现在开始，Seier的报告、海因斯的回应、高盛的SEC文件——这些事情会在公开层面引爆。你作为π汽车的CEO，接下来会面对大量的媒体和舆论压力。”
“我知道。”
“但在非公开层面——第十一个人的案子、PacificBridge的通信存档、以及刘海洋的GPS数据——这些东西不会出现在任何公开报道里。”
“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李卫国站起来，“从今天起，你手里涉及第十一个人的所有材料——包括名单、照片、邮件——全部移交给我。你自己不留任何副本。”
“我昨晚让雷云做了六份备份——”
“全部交出来。”
孙铭看着他。
“李司长，你让我把所有筹码都交出去——我手里还剩什么？”
“你手里还剩海因斯的手写便签和SentelGroup的架构文件。这两样东西是对外的。第十一个人的东西是对内的。对内的，不该在你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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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铭想了五秒。
“行。我让雷云把六份备份全部送过来。”
“今天之内。”
“今天之内。”
李卫国走到门口，手放在把手上。
“还有一件事。”
“说。”
“陈世杰——这些东西的来源。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孙铭站起来。
“他想回华耀。”
李卫国的手从门把手上收回来。
“回华耀？”
“做昆仑芯片的架构师。他说这是他唯一的条件。”
“他偷了华耀的技术、卖给了台积电、参与了PacificBridge——你觉得任老会同意？”
“不知道。但他给出的东西值这个价。”
李卫国没有评价这句话。
他拉开门，走出去之前扔下一句。
“今天晚上六点，Seier的报告一出来——你最好提前准备好官方声明。因为你的手机会被打爆。”
门关上了。
孙铭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站了一会儿。
掏出手机，给秦柔打了个电话。
“准备一份官方声明。关于SentelGroup和高盛的。措辞你定——但有三个关键词必须出现：'国家级攻击'、'完整证据链'、'依法追责'。”
“什么时候发？”
“今晚六点之后。等Seier的报告先出来，我们跟进。”
“明白。还有——”
秦柔的声音有点犹豫。
“什么？”
“的记者团队申请了一个π汽车CEO的独家专访。你接不接？”
孙铭走到窗边。
院子里很安静。几棵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面上。
“接。但不是现在。等海因斯那边有回应之后再定时间。”
挂了电话。
他的手机上还挂着一条未读消息。
海因斯发的。
时间戳是今天凌晨五点——美东时间下午五点。
距离Seier发布报告还有十三个小时的时候发的。
孙铭点开。
邮件很长。不像之前那些三两句的短消息。
他从头看到尾。
然后又看了一遍。
手机握在手里，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拨了秦柔。
“声明暂缓。”
“什么？”
“先别发。海因斯刚发了一封邮件过来。内容——比我预期的复杂。”
“他说了什么？”
孙铭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封邮件的最后一段。
海因斯写的是：
海因斯要向SEC全面交代。
包括PacificBridge的所有参与人名单。
条件是——不对任何涉及的美国公民采取“法外行动”。
孙铭把手机贴回耳边。
“秦柔，帮我查一件事。PacificBridge的十一个人里——有几个是美国公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