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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铭的脚步停在走廊中间。
罗伯特·海因斯。
高盛的太上皇。华尔街的老狐狸。从始至终躲在幕后操盘的那个人。
亲自打电话过来了。
孙铭没有急着说话，靠着墙，等了几秒。
“海因斯先生。这个电话号码你是从哪拿到的？”
“年轻人，我能拿到你的手机号，说明你身边的人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靠。”
这句话有敲山震虎的意思。
孙铭没上当。
“您亲自给我打电话，说明我给艾琳的那通电话起作用了。”
海因斯在那头轻轻笑了一声。
“你很聪明。但聪明人容易犯一个错误——以为自己看到了全局。”
“那您教教我，我漏看了什么？”
“你打算在发布会上公开那份恶意固件的分析报告。代码里的痕迹指向SentelGroup。你觉得全世界的安全研究员会替你做逆向追踪，最终把矛头指向我们。”
海因斯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嚼得很清楚。
“但你想过没有——如果这份代码本身就是故意留给你的呢？”
孙铭的心跳快了半拍。
“什么意思？”
“你的蜜罐拦住了那次攻击。非常好。但一个真正的情报机构，会笨到在恶意代码里留下自己的主机名？SENTINEL-DEV-04？这不是痕迹，Mr.Sun。这是鱼饵。”
孙铭没有接话。
海因斯继续说。
“你在发布会上公开这份代码。全世界的安全研究员确实会做逆向分析。他们会找到'SENTINEL'的字样，会找到弗吉尼亚的签名证书。然后呢？SentelGroup会公开声明——我们从未开发过任何恶意固件。这些痕迹是有人刻意栽赃。”
“而栽赃的人，最大的嫌疑——就是你自己。因为你有最强的动机去抹黑竞争对手。”
孙铭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如果海因斯说的是真的，那这份恶意固件就是个双面刃——公开了，不但伤不到对方，反而会让全世界质疑π汽车在自导自演。
但如果海因斯说的是假的——他这通电话的目的就是虚张声势，阻止孙铭公开那份报告。
“海因斯先生，您打这个电话，是想吓唬我不要开发布会？”
“我打这个电话，是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你取消发布会。作为交换——福特的关厂计划延后执行。底特律的三家工厂继续运营十二个月。交通部的π-OS禁令，我可以推动在两周内撤回。”
孙铭在走廊里慢慢踱了两步。
这个条件，不低了。
福特延后关厂，底特律的工人暂时保住饭碗。交通部禁令撤回，π汽车在北美恢复正常销售。
代价只是——取消一场发布会。
“您的条件很诱人。但我有个问题。”
“请说。”
“赵志远手里的接口协议和芯片参数——您打算怎么处理？”
海因斯那头安静了两秒。
“赵志远是个贪心的小人。他手里的东西，对我们来说价值有限。高建文在新加坡跟他的谈判已经终止了。”
“终止了？”
“是的。我已经让人通知高建文撤出。你那边的陈教授——保密局的调查也会在四十八小时内结案。王德彪的举报会被认定为不实。”
孙铭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海因斯一口气抛出这么多筹码——撤禁令、保底特律工厂、放弃赵志远的情报、解除陈老的调查。
他急了。
不是怕发布会。是怕发布会上公开的那些东西——即使不能直接定罪，也会在全球范围内引发对华尔街和情报机构合谋打压中国科技企业的大讨论。
舆论一旦形成，比任何法律诉讼都致命。
“海因斯先生，您的诚意我收到了。”
孙铭故意放慢了语速。
“但我需要时间考虑。”
“你没有太多时间。我的耐心有限。”
“给我四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最终报价。”
海因斯沉默了一瞬。
“三个小时。我的电话开着。”
挂了。
孙铭站在走廊里，盯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界面。
龙在天从楼梯口探出头来。
“铭哥？谁的电话？脸色这么难看。”
“海因斯。”
龙在天的腿差点软了。
“那个……高盛的老头子？他亲自——”
“他要跟我做交易。让我取消发布会。”
“那你——”
孙铭没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身走向秦柔的办公室，推门进去。
秦柔正在电脑前审核发布会的流程文件。看见孙铭的表情，立刻把手从键盘上拿开。
“出什么事了？”
“秦姐，帮我查一件事。SentelGroup这家公司——有没有公开的业务记录？”
“什么类型的业务记录？”
“任何公开可查的信息。注册资料、官网、LkedIn上的员工、过往的公开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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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柔打开浏览器开始搜索。
五分钟后。
“查到了。SentelGroup没有官网。但在LkedIn上有十七个标注了这家公司的员工档案。大部分是前军方或情报系统背景。有三个人的履历里提到了'固件安全评估'和'嵌入式系统渗透测试'。”
“这三个人的地理位置呢？”
“两个在弗吉尼亚，一个在旧金山。”
旧金山。
迈克尔·陈刚刚飞回旧金山。
旧金山的IP尝试接入河图。
旧金山有SentelGroup的员工。
“秦姐，再查一件事。这三个人里面，有没有谁的LkedIn技能列表里包含ARMCortex-M系列的开发经验？”
秦柔点开了第三个人的档案，往下翻。
“有。这个人叫DavidPark。技能列表里写了——ARMCortex-M55、嵌入式固件开发、JTAG调试。”
ARMCortex-M55。
跟恶意固件的目标平台完全一致。
孙铭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屏幕截图。
海因斯说那些代码痕迹是“鱼饵”。说SentelGroup会声明被栽赃。
但如果孙铭能证明SentelGroup确实有一个员工具备开发这种恶意固件的技术能力——
“栽赃”这个说法就站不住脚了。
你公司的人就有这个技术背景。你公司的主机名就出现在代码里。你说是被栽赃，谁信？
孙铭拨通了雷云的电话。
“老雷，你手里那个恶意固件的逆向分析报告——能不能增加一部分内容？”
“增加什么？”
“把DavidPark这个人的LkedIn公开档案截图加进去。不做任何推论，不做任何指控。只是客观列出——SentelGroup有一名员工，其公开技能列表与恶意固件的开发平台高度匹配。”
雷云在那头“嘶”了一声。
“你这是让子弹自己飞啊。”
“对。我不开枪。但我把子弹、枪和靶子全摆在台面上。全世界的人自己去看。”
“行。加上。”
挂了电话。
孙铭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海因斯给的三小时期限，还剩两小时四十分钟。
他走回走廊，给海因斯拨了回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Mr.Sun。这么快就有答案了？”
“海因斯先生，我考虑好了。”
“说。”
“发布会不取消。”
电话那头的空气仿佛冻住了。
“但您提的那些条件，我也不拒绝。”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您尽管让福特延后关厂，尽管让交通部撤禁令。这些事情您做了，对您自己也有好处——底特律不乱，您在美国政坛的影响力才稳得住。所以这些根本不是您给我的让步，是您自己的止损。”
海因斯没有说话。
“至于发布会——我会准时开。但我可以给您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发布会上，我不会提任何一个人的名字。不提您，不提高盛，不提SentelGroup。我只公开技术数据和代码。至于全世界怎么解读——那不是我能控制的。”
“你觉得这样我就能接受？”
“您接不接受，发布会都会开。区别只在于——您接下来是继续跟我对抗，还是开始想想怎么跟我合作。”
海因斯在那头沉默了很久。
“年轻人。你会后悔的。”
“也许吧。但不是今天。”
电话挂断。
孙铭把手机揣回兜里。
手心全是汗。
他给雷云发了一条消息。
【老雷，bug修好了没？】
雷云的回复来了。
【刚修完。正在跑压力测试。】
【结果呢？】
三分钟后。
【两万台并发认证，零死锁。通过。】
孙铭长出了一口气。
又一条消息弹进来。
任老发的。
【新加坡方面有新情况。赵志远刚才离开了他的公寓。我的人跟上了。他去了樟宜机场。】
孙铭的心一紧。
【他要跑？去哪？】
任老：【值机柜台显示——目的地，台北。】
台北。
林雨萱从台积电跳槽过来的地方。
赵志远去台北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