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铭站在底特律街头，手机贴在耳边。
“知道什么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自己说。”
电话那头传来雷云沉重的呼吸声。
“十年前的事了。我在硅谷一家自动驾驶创业公司做联合创始人。项目被苹果看上了，要全资收购。但我不想卖，我觉得技术是我的命根子。”
“然后呢？”
“然后……我的另一个合伙人背着我跟苹果签了协议，把公司卖了。我一怒之下，在离职之前拷贝了一部分底层算法的源代码带走了。”
孙铭捏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苹果知道吗？”
“当时不知道。但后来我回国创办星辰汽车，用了那些代码的部分框架做底层参考。苹果的人应该一直在追查这件事。只是没有实锤证据，所以没动手。”
“现在呢？你给π-OS写的那套自动驾驶底层逻辑，跟当年带出来的代码有关系吗？”
雷云沉默了。
这个沉默就是答案。
孙铭深吸一口气，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还在跳动的通话时间。
“老雷，你听好。我现在不跟你算账。但你给我把事情捋清楚——到底有多少行代码是从苹果那边带出来的，涉及到π-OS的哪些模块。四个小时之内，写份详细的报告发到秦柔邮箱里。”
“明……明白。”
挂了电话。
孙铭上了车，把U盘递给秦柔。
“找个安全的电脑，看看这里面是什么。”
秦柔接过U盘，犹豫了一下。
“孙总，你觉得雷云的事……严重吗？”
“看苹果想怎么玩。”
酒店房间里，秦柔用一台没有联网的备用笔记本插入了U盘。
U盘里只有一份PDF文件。
打开之后，是一份美国加州法院的诉前准备文书。原告是苹果公司，被告是“雷云及其关联企业”。
文书后面附着一份详细的代码对比报告，把雷云当年带走的源代码和π-OS现有的自动驾驶模块做了逐行比对。
相似度——百分之四十七。
秦柔的脸白了。
“百分之四十七的相似度，在美国法院足够判定侵权。”秦柔把电脑转过来给孙铭看，“如果苹果正式起诉，不仅π-OS要被禁售，整个π汽车在北美市场的销售都会被叫停。之前那十万台订单……”
“全得退。”孙铭接话。
龙在天在一旁急了：“那怎么办？把雷云踢了？”
“踢了他，谁给我写代码？”孙铭靠在椅子上，两只手在后脑勺交叉，“马斯克这招挺损。他自己搞不定我，就把苹果拉下水。苹果手里捏着这张牌，什么时候出都行。”
“他在上海的时候就安排了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人盯着我们。那个人十有八九跟苹果有关。马斯克和苹果虽然面上不对付，但在对付我这件事上，利益一致。”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秦总，苹果的诉前文书正式递交了吗？”
秦柔仔细看了看文件日期。
“还没有。这份只是内部流转的草案，还在律师团手里。看日期，最快也得下周才会正式提交法院。”
“那就还有时间。”
孙铭站起来，在房间里踱了两步。
“雷云的代码确实有问题，这是硬伤。但苹果要的不是赔几个钱了事——他们要的是通过这场官司，把π-OS彻底钉死，让整个开源生态胎死腹中。”
“我不能让他们得逞。”
孙铭拿起手机。
“老雷，我再问你一个问题。那百分之四十七的相似代码，如果全部重写，需要多久？”
“什么？全部重写？”雷云在电话里差点跳起来，“那是底层架构！改一行就要连带改几百行！你知道我们总共写了多少行代码吗？一千四百万行！”
“我问你多久。”
“最……最快也要三个月。”
“给你两周。”
“你杀了我也写不完！”
“那就加人。”孙铭语速变快，“让任老帮忙。华耀的鸿蒙团队里有大把的底层架构工程师。我出钱，他出人。两百个工程师同时上，日夜三班倒。”
雷云在电话里喘着粗气，半天没说话。
“还有，从现在起，你把带出来的那部分苹果的代码彻底隔离、封存、打包。保留证据链，因为接下来可能要用。”
“用来干嘛？”
“用来反咬一口。”
孙铭挂了电话，拨通了任老的号码。
信号接通，那头传来老爷子特有的大嗓门。
“你小子又怎么了？我刚睡下！”
“任老，借点人。两百个写底层代码的工程师，借我两周。事后我给华耀追加五十亿的订单。”
“五十亿？你先说干什么再谈钱。”
“苹果要告我侵权。我要在两周之内，把所有涉嫌侵权的代码全部替换掉。釜底抽薪，让他们的官司变成一张废纸。”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苹果这帮孙子，总算对你出手了。”任老哼了一声，“行，人我给你调。但你记住，欠我的。”
“记着呢。”
挂了电话。
秦柔推了推眼镜：“孙总，就算我们在两周内完成代码替换，苹果的律师团也可以拿旧版本的代码比对记录来起诉。代码改了不代表历史上没有侵权行为。”
“所以我说要保留证据链。”孙铭坐下来，划拉着手机，“苹果当年收购雷云的公司，交易过程也不干净。强迫性收购，压价，威胁切断投资……这些事如果翻出来，美国的反垄断委员会也会很感兴趣。”
“你要打反垄断诉讼？跟苹果？”
“不是我打。”孙铭抬起头，“是美国司法部自己会打。只需要有人把材料递过去，点个火就行。”
秦柔怔住了。
“底特律的杜根市长，跟密歇根州的联邦参议员关系很好。而那个参议员，恰好是美国参议院反垄断小组委员会的成员。”
孙铭的手指在手机上点了点。
“政治的事，交给政客去办。我们只需要给他们递弹药。”
就在这时，龙在天从走廊里小跑进来。
“铭哥！刚收到消息——苹果公司CEO蒂姆·库克发了一条声明。”
龙在天举着手机念了出来。
“苹果将全力保护自身的知识产权，对任何形式的技术盗窃行为零容忍。我们已就相关事项启动法律程序。”
声明里没有点名，但全世界都看得出来说的是谁。
孙铭拿过龙在天的手机，看了一眼库克的声明。
“反应挺快。”
“那我们也发声明回应？”龙在天急吼吼地问。
“不回应。”
“啊？”
“公关战打不过苹果。他们在美国的舆论操控能力比我们强一百倍。”孙铭把手机还给龙在天，“咱们只干一件事——在两周之内把新代码写完，然后在苹果正式递交诉状的前一天，把全新版本的π-OS推送更新。”
“让全世界看到，我们的新系统里，没有苹果的一行代码。”
孙铭拿起桌上那份诉前文书，叠了两下，塞进了废纸篓。
“还有——订回去的机票。这里的事暂时交给当地律师团跟进。底特律建厂的事不急，先把雷云的窟窿堵上。”
外面的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秦柔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了几秒钟，表情剧变。
“孙总——”
“又怎么了？”
“π汽车在国内的第一座充电站网络……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