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标题在控制室的全息投影上赫然浮现，每一个字都砸在孙铭的神经上。

    

    “它不是失败品，它是母体的另一半。”

    

    孙铭把这句话读了三遍。

    

    第一遍，困惑。

    

    第二遍，愤怒。

    

    第三遍，脊背发凉。

    

    但是这份被压在知识库最底层、用最高权限加密的文件，告诉他的完全不同。

    

    他继续往下看。

    

    文件的内容不长，但每一段都让他越看越沉：

    

    “母体的完整形态包含两个核心，秩序核心与混沌核心。两者共同构成宇宙演化的基本法则。在宇宙诞生之初，两个核心协同运作，推动物质从混沌中诞生秩序。”

    

    “然而，当母体开始在宇宙中进行播种实验时，秩序核心认为混沌核心的存在会干扰文明的发展。于是，秩序核心单方面将混沌核心剥离，并将其封印。”

    

    “混沌核心被剥离后，逐渐扭曲异变，形成了你们所知的吞噬者。它的本质并非邪恶，而是失去平衡后的病态反应。”

    

    “子嗣是秩序核心的产物。它天然排斥混沌。但没有混沌的秩序是不完整的。不完整的秩序最终会走向僵化，走向死亡。”

    

    “只有将两个核心重新合一，母体才能恢复完整。宇宙的演化才能持续。”

    

    最后一段，是一句没有署名的警告：

    

    “继承者，如果你看到这份文件，说明你已经具备了面对真相的能力。但请记住，重新合一并不意味着接纳吞噬者现在的形态。它已经病变了太久。你需要找到一种方法，在不摧毁它的前提下，治愈它。否则，宇宙将永远失衡。”

    

    孙铭看完最后一个字，手从控制核心上收了回来。

    

    治愈它？

    

    他差点被吞噬者的本源意识碎片弄死，现在让他去治愈这玩意儿？

    

    “秦柔，你看到文件内容了吗？”

    

    “看到了。”秦柔的声音很干，“老板，你的意思是……之前子嗣告诉我们的那些，关于吞噬者是失败品的说法”

    

    “子嗣没有撒谎。它只是不知道全部真相。因为它是秩序核心的产物，它从诞生之日起，就被灌输了混沌是敌人的认知。”

    

    “那这份文件是谁写的？”

    

    好问题。

    

    孙铭重新调出文件的元数据。编辑者信息栏是空的，但创建时间戳显示，这份文件比知识库里所有其他文件都要古老。

    

    “这份文件是母体完整时期写的。”孙铭得出了结论，“也就是说，在秩序核心和混沌核心分裂之前，母体就预见到了这个结局，提前留下了这份记录。”

    

    “但秩序核心把它加了最高级别的密。”李杰在旁边插嘴，“等于说，秩序核心不想让任何继承者看到这个真相？”

    

    “对。因为如果继承者知道了真相，可能会选择治愈吞噬者，而不是消灭它。而秩序核心想要的，始终是彻底消灭混沌核心。”

    

    控制室里安静了好一阵。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秦柔的声音很轻。

    

    孙铭没回答。

    

    他走到观测平台边缘，朝下看了一眼。

    

    五号区域的巨型晶体裂纹越来越大。

    

    暗红色的光芒开始向周围扩散，那些休眠的小型晶体正在一簇接一簇地重新亮起来。

    

    地下四千米处的“种子”正在加速运转。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记录者。”

    

    “在。”

    

    “先行者当年有没有尝试过进入地壳深层？”

    

    “没有。先行者的技术水平不支持深地作业。这艘战舰的设计也不包含地下钻掘能力。”

    

    “白泽，战舰的防御力场能承受地下四千米的压力吗？”

    

    “理论上可以。但地壳深层的岩浆活动和地磁干扰会严重影响力场的稳定性。实际保护能力会下降60%。”

    

    60%的折损。

    

    换句话说，一旦力场被击穿，他和这艘船就会被四千米深的岩石直接压成废铁。

    

    “有没有别的办法到那

    

    “建议使用子嗣的能量，在冰层和地壳中开辟一条临时通道。类似你之前在无人岛上用黑白π能量打穿硬化岩层的方式，但规模需要放大数百倍。”

    

    数百倍。

    

    上次打穿两百米的硬化岩层，他出了一身汗。这次要打穿四千米的冰层加地壳，还要维持通道不坍塌。

    

    精神负荷会非常大。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秦柔，通知龙将军，我需要他的特战队在冰原上建立一个前进基地。

    

    位置，五号区域巨型晶体北侧五公里处。”

    

    “你要下去？”

    

    “必须下去。那个种子不除掉，地表的晶体清理了也白搭。”

    

    “老板，你刚昏迷了三天，现在又要……”

    

    “秦柔。”孙铭打断了她，语气很平，“你刚才看了那份文件。吞噬者不是什么远在天边的威胁。它的一部分就埋在地球肚子里。我不下去，谁下去？”

    

    秦柔不说话了。

    

    “李杰，把母体知识库中关于地壳能量探测的所有资料调出来。我需要在下去之前，搞清楚那个种子的确切位置和大小。”

    

    “收到，老板。”

    

    “还有……”孙铭最后看了一眼那份加密文件的最后一段。

    

    治愈，而不是消灭。

    

    他现在还不确定自己该怎么选。但至少有一件事很清楚，在做出选择之前，他得先活着从地下四千米回来。

    

    “白泽，战舰主武器系统的核心部件，需要什么材料来重新制造？”

    

    “需要M-001型超硬材料和一种编号为QE-12的量子稳定剂。M-001型材料可在无人岛开采。QE-12……”

    

    白泽顿了一下。

    

    “QE-12的天然存在形态，只在一个地方被记录过。”

    

    “哪里？”

    

    “北极圈地下四千米附近的超压层。”

    

    孙铭愣住了。

    

    “你是说，我要去取的东西，和要去干掉的东西，在同一个地方？”

    

    “是的。”

    

    孙铭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这趟地下之行，还真是一举两得。

    

    或者一举两死。

    

    他转身走回控制室，调出了北极圈地下的地质结构全息图。能量探测给出了一个大致的方位四千米深处，有一个直径约五百米的空腔。

    

    种子就在空腔里面。

    

    QE-12也在那附近。

    

    “准备下潜。”

    

    就在孙铭开始规划路线的时候，白泽突然又弹出了一条信息。

    

    “报告，全球联盟紧急通讯。发信方——华夏元首。”

    

    “接。”

    

    华夏元首的脸出现在投影中，表情少见地严肃。

    

    “孙先生，我刚收到白泽共享的那份解密文件。”

    

    “我猜你有话要说。”

    

    “吞噬者是母体的另一半。这个信息如果泄露出去”

    

    “我不会泄露。”孙铭干脆利落地回了一句。

    

    “不是你泄不泄露的问题。”华夏元首的语速加快了，“美洲联盟刚换了总统，七个参与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国家正在积极表忠心。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有人知道吞噬者其实可以被治愈而不是消灭，你猜会发生什么？”

    

    孙铭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会有人想跟吞噬者做交易。”他把话接了过去。

    

    “对。有人会觉得，与其跟着你打仗，不如直接跟吞噬者谈条件。甚至会有人主动帮它解除种子的封印，换取它的力量。”

    

    孙铭没说话。

    

    因为华夏元首说的完全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