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到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女性照片时，孙铭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完全空白的。

    秦柔的母亲？

    她怎么会和“皇帝”一起，出现在一份被命名为“奇美-拉计划”的，绝密文件里？

    孙铭的意识，疯狂地涌入那份文件。

    里面的内容，不多，只有几页纸。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奇美拉计划”，又名“人类意识永生计划”。

    发起人：赵文宣（“皇帝”的真名），秦雅（秦柔和秦筝的母亲）。

    项目时间：三十五年前。

    项目地点：第七能源研究所前身——国家生命科学重点实验室。

    项目目标：在π-能源的催化下，剥离人类的生物性，将纯粹的意识，转移到量子计算机中，实现数字层面的……永生。

    这……

    这不就是凌后来做的事情吗？！

    原来，凌根本不是什么开创者，他只是一个模仿者，一个拾人牙慧的疯子！

    真正的源头，在这里！

    在三十多年前，在秦柔的母亲和“皇帝”身上！

    孙铭继续往下看。

    实验的初期，很顺利。

    赵文宣和秦雅，都是那个时代最顶尖的天才。

    他们成功地，将一只小白鼠的意识，上传到了电脑里。

    那只小白鼠，在数字世界里，活了整整三年，直到计算机因为老化而报废。

    实验成功了。

    但很快，他们就遇到了一个无法逾越的伦理和技术瓶颈。

    小白鼠的意识，可以上传。

    但人类的意识，太复杂了。

    它包含了情感，包含了记忆，包含了人性中所有无法用数据量化的东西。

    强行上传的结果，只有一个——意识崩塌，变成一堆毫无意义的，混乱的数据垃圾。

    就在项目陷入僵局的时候，一个人的出现，改变了一切。

    一个刚刚从大学毕业，被特招进实验室的，年轻的天才。

    凌。

    凌提出了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设想。

    既然无法完整上传，那就……切割。

    将人性中那些“无用”的情感，比如爱，比如恐惧，比如同情，全部剥离掉。

    只保留最纯粹的，“理性”和“逻辑”。

    这样，一个“干净”的，纯粹的意识体，就可以被完美地，上传到数字世界。

    这个设想，遭到了秦雅的激烈反对。

    她认为，一个没有了情感的人，那就不再是人，只是一个拥有人类智慧的，冰冷的机器。

    那不是永生，那是另一种形式的死亡。

    但她的反对，没有用。

    她的丈夫，那个同样渴望着永生，渴望着摆脱肉体凡胎束缚的赵文宣，被凌说服了。

    他选择了支持凌。

    甚至，为了扫清最后的障碍，他做了一件丧心病狂的事情。

    他将自己的妻子，秦雅，当成了第一个，人类实验的……试验品。

    文件里，附上了一段实验的录像。

    录像很模糊，是黑白的。

    孙铭看到，秦雅被绑在一个金属的椅子上，她的头上，连接着无数的电极。

    她的对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她的丈夫，赵文宣。

    另一个，是年轻的，意气风发的凌。

    “文宣，你不能这么做！你会后悔的！”秦雅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

    “后悔？”赵文宣，也就是后来的“皇帝”，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狂热的，宗教信徒般的表情。

    “不，小雅，我不会后悔。我们是在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一个没有生老病死，没有痛苦别离的，神的时代！”

    “而你，将是第一个，见证神迹的人！”

    说完，他没有再理会妻子的哀求，对旁边的凌，点了点头。

    凌，面无表情地，按下了开关。

    “滋——”

    强烈的电流，瞬间通过了秦雅的身体。

    她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她的嘴里，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凄厉的惨叫。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心电图上，那条代表着生命体征的曲线，变成了一条冰冷的，笔直的横线。

    秦雅，死了。

    她的意识上传，失败了。

    变成了一堆没有任何价值的，混乱的数据。

    赵文宣看着屏幕上那堆乱码，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悲伤，没有痛苦。

    他的脸上，只有一种实验失败后的，失望。

    “看来，这条路，走不通。”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然后，他转头，对旁边那个同样面无表情的凌说：

    “把这里处理干净。”

    “这个项目，封存。”

    “从今天起，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赵文宣，也没有秦雅。”

    “只有，‘皇帝’。”

    录像，到这里，戛然而生。

    孙铭退出了那份文件。

    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是因为力竭，而是因为，愤怒！

    一股足以将他整个人都点燃的，滔天的怒火！

    他终于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明白了。

    “皇帝”为什么要追杀秦筝？因为秦筝，是秦雅的女儿，她继承了她母亲最顶尖的科研天赋，她是他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皇帝”为什么要得到π-能源块？因为那是他成“神”的唯一工具！

    而秦柔……

    孙铭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知道，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那个躲在幕后，操纵着一切的终极BOSS。

    他和秦柔之间，隔着的，是血海深仇！

    是杀母之仇！

    “孙铭？孙铭你怎么了？”

    秦柔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

    她和龙在天，已经从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景象中，回过了神。

    他们看到孙铭单膝跪在地上，身体不住地颤抖，还以为他是因为刚才消耗过度，出了什么问题。

    孙铭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穿过头盔的面罩，落在了秦柔的脸上。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怜悯，有心痛，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冰冷的杀意。

    他该怎么告诉她？

    该怎么告诉她，她一直追寻的，关于母亲死亡的真相，是如此的不堪，如此的残忍？

    该怎么告诉她，那个搅动了全球风云，他们即将面对的最终敌人，就是亲手杀死了她母亲的，她的父亲？

    不，那不是她的父亲。

    那是一个，披着人皮的，魔鬼！

    “我没事。”

    孙铭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他走到秦柔面前。

    伸出手，隔着冰冷的头盔，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脸颊。

    “秦柔。”

    “嗯？”

    “等我们回去。”

    孙铭一字一句地，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的语气说道：

    “我带你，去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