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色的大船，仿佛是从幽冥最深处漂浮而来的幽灵，通体散发着令人绝望的死寂气息。
它不属于这个时代，甚至不属于这片因果。
船身被浓重的黑雾包裹，唯有那一点点忽明忽暗的红色光芒，在北海的惊涛骇浪中显得格外扎眼。
“那是……血的味道。”
石毅的重瞳剧烈收缩，声音透着一丝沙哑。
叶修站在神舟船头，那缭绕在身侧的三道仙气竟然因为黑色大船的靠近而微微颤动。
似乎在预警，又似乎在共鸣。
作为穿越者，他太清楚这艘船的含义了。
这是跨越了时间长河，从那遥不可及的乱古终点，甚至是后荒古时代飘回来的呼唤。
“你们留在船上照顾灵儿和云曦。”
叶修沉声吩咐，随后看向石昊和石毅，“至于你们两个，跟我上去。这段因果，石昊，你必须见证。”
“我？”
石昊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怀里的毛球也被那股压抑的气息吓得钻进了他的衣襟。
叶修没有多解释，他大袖一挥。
一道神虹如桥，直接跨越了虚空，连接到了黑色大船那破旧不堪的甲板上。
踏上甲板的瞬间，一股苍凉而悲戚的意蕴扑面而来。
船板上满是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每一滴血都仿佛承载着一个世界的重量。
石昊和石毅即便有叶修的庇护，也感到双腿沉重如山，灵魂深处隐约传来了亿万生灵哭号的幻听。
“大哥，这船上有字！”
石昊眼尖，指着那斑驳的舱门。
叶修没有立刻去看不远处的字迹，而是猛地深吸一口气，双目之中重瞳骤然爆发。
“天道裁决重瞳，开！”
轰！
那足以覆盖万里海域的重瞳领域，在这一刻竟然被迫压缩到了极点，仅仅笼罩了这艘黑色大船。
领域内，九天十地的雏形在咆哮。
那高耸入云的斩仙台爆发出惊天的雷鸣，试图压制住黑色古船散发的诡异因果。
在重瞳视野下，叶修看到了这艘船的真实面目。
它是时间长河里的一块浮木，是一段被割裂的历史。
“跟我来，在船底。”
叶修带着两兄弟，在那咯吱作响的木板声中，一步步深入船舱底部。
越往下走，那股红色的光芒就越发刺眼，直到他们来到了最深处的舱室。
重瞳穿透了船底的甲板，映照出一行血影。
“只剩我自己了……”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像是重锤一般，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只剩……她自己了？”
石昊呆呆地念着这几个字，不知为何，他的胸口突然一阵剧痛，仿佛有一种极其重要的羁绊被强行斩断了。
石毅的重瞳流出血泪，他甚至不敢直视那些字迹：
“这字里蕴含的修为……超脱了神，超脱了仙。
写下它的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绝望？”
叶修默然不语。
这是那位才情惊万古的狠人大帝，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面对漫天诸神陨落、亲友尽逝的荒凉晚年，写下的求救。
也是写给那个正在成长中的“荒”的寄语。
就在这时，脑海中再次响起系统音。
【叮！检测到绝强因果信物，重瞳领域正在与未知时间维度建立链接……】
【警告：正在跨越时间长河！消耗宿主大量真一境精元！】
叶修身后的三道仙气疯狂旋转，几乎化作了一轮炽热的烈日。
他的重瞳领域开始发生剧烈的扭曲，那座斩仙台上的黑色雷云竟然被这一端的血书引动。
化作了一道金红色的雷霆之柱，直接轰向了虚无的深处。
“轰隆隆！”
虚空被撕裂了，一幅极其模糊却又真实无比的画面。
竟然顺着重瞳领域的扩张，缓缓呈现在叶修面前。
在那画面中，是一个被黑暗笼罩的残破世界。
苍穹裂开了，星辰在熄灭。
一个白衣女子的背影，独立于万古荒凉的尽头。
她青丝如瀑，却带着几分落寞，手中捏着一只同样的纸船。
正轻轻放入那奔腾咆哮、浑浊不堪的时间长河中。
她没有回头，但叶修的重瞳领域却在这一刻，捕捉到了她周身环绕的那种绝望而无敌的气场。
那是狠人大帝。
或许是感受到了来自时间上游的窥探，那个女子的背影微微一滞。
她缓缓地、动作极其迟缓地转过了半张脸。
仅仅是半张脸，便让叶修的重瞳领域差点崩碎！
那是一张带着青铜指环面具的脸，面具上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却透着一种让人窒息的执念。
“是你吗？”
一个清冷到极致、又带着无尽哀伤的声音，竟然穿透了时间的壁障，直接在叶修的脑海中炸响。
这一声，不是问叶修。
那道目光透过了叶修的重瞳，落在了叶修身后，正一脸懵懂、甚至还有些邋遢的石昊身上。
“你是？”
石昊被这一眼看得浑身僵硬。
他那还没完全觉醒的至尊骨竟然发出了剧烈的颤鸣，像是在回应某种久违的呼唤。
“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因果太大，退！”
叶修咬牙坚持，他知道此时绝对不能长时间接触，否则现在的石昊承受不住这种位格的冲撞。
他猛地一挥袖，重瞳领域中，那屹立在九天之上的斩仙台突然爆发出一道裁决之光，强行斩断了这跨越万古的链接！
“噗！”
叶修喷出一口鲜血，面色苍白，但他的眼中却充斥着狂喜。
因为在链接断裂的刹那，那一抹跨越时间而来的女帝气息，竟然被重瞳领域捕捉到了一丝。
这一丝气息如同一颗种子，落入了九天十地的大地中。
叶修的气息虽然有些虚弱，但他的位格在这一刻再次拔高。
三道仙气变得更加凝练，隐约间，竟然有第四道仙气的雏形在缓缓孕育。
“大哥，那个姐姐……是谁？”
石昊揉了揉眼睛，他刚才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自己一个人独战苍穹，身后空无一人。
“一个在未来等你的人。”
叶修摸了摸石昊的头，眼神深邃，“努力变强吧，别让她等太久。”
石毅看着那渐渐消散的红色字迹，重瞳中满是震撼：
“师尊，这就是我们要走的路吗？孤独，绝望，到最后只剩自己？”
“不。”
叶修转过身，看向神舟之上正焦急张望的火灵儿和云曦，嘴角露出一抹温柔的弧度。
“既然我来了，这一世，便不会只有一个人。我会带着你们，杀穿所有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