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6月2日，下午三点，中环某律所会议室。

    窗外的雨还在下，只是比上午小了一些，玻璃上的水痕一道一道往下淌，把外面的高楼切割成无数模糊的碎片，看起来像一片片张牙舞爪的、灰黑色的「鬼影丛林」！

    蔡崇信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面前是刚刚签字盖章的三份文件，旁边的那杯咖啡也早已不在冒出热气；转头看了看邝律师，他正在站在窗边，手机贴在耳边，听不见他说什么，只能偶尔看见他点一下头。

    而陈景明，依然坐在角落的沙发里，旁边还是那盆绿植，他静静地看着蔡崇信，看着邝律师的背影，看着会议室里那些还在低声沟通、敲键盘、翻文件的忙碌身影。

    过了一会，蔡崇信拿着几份新的文件往走到了他面前，他指着第一份文件私语道：「高盛方案，走紧急通道，50万美元加急费，今天下午六点前能给金管局递上去；但他们说，不保证一定能批！」

    手指移到第二份：「这是安永方案，由安永新加坡出加急合规意见书，最快今晚八点能出来；但金管局认不认，不一定！」

    最后，他指着第三份：「这是邝总的备用通道，两个月前你让准备的PB；钱已经从另一条路走了，现在在澳门，随时可以转进来。」

    说完，他抬起头，看着陈景明。

    窗外雨还在下，玻璃上的水痕慢慢往下淌。

    陈景明靠在沙发里，目光越过蔡崇信的肩膀，落在窗外那片模糊的、灰黑色的鬼影丛林上，想了想开口道：“蔡叔，你觉得呢？”

    蔡崇信沉默了会，把三份文件一起推到桌子中间，说道：「我建议三条线同时走！高盛交钱，安永出意见，邝叔启动备用通道！」

    说完，蔡崇信迎着他的目光，继续：「50万加急费，买的是时间！安永的意见，买的是后手！备用通道，买的是万一！」

    他顿了顿：「九个小时，我们不能赌任何一条线一定能成！哪条先到，用哪条！」

    陈景明点了点头：「开始吧。」

    ……

    下午三点十七分，高盛新加坡办公室。

    林姓主管站在落地窗前，手机贴在耳边，语气从一开始的强硬，慢慢软下来。

    “黄生，这个案子我们跟了三个月，所有文件都齐的，就差这一道手续。”他说，“50万加急费我们已经交了，您看能不能……”

    那边说了几句什么，他沉默了会说：“好，我明白！谢谢！”

    电话挂断，他转过身，对旁边的助理说：「金管局同意加急处理，等消息！」

    ……

    下午四点零三分，安永新加坡会议室。

    六个人围坐在一张白桌前，每个人面前都堆着半人高的文件，旁边的打印机一直在“滋滋”地响，吐出一页又一页纸。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律师正在打电话，另一只手在纸上飞快地记着什么。

    “对，就是那笔钱……三层通道，香港出发，经过开曼，最后到新加坡……需要一份加急合规意见书……”

    她听了几句，然后说：“我知道，常规要三天，但今晚十二点前要用！”

    那边又说了几句，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四个小时！”她说，“四个小时内，我们把所有材料整理好，你们审核！行不行？”

    那边沉默了会，听见她说道：“谢谢！我亲自送过去！”

    电话挂断！她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同事，说道：「继续！今晚十二点前，这东西必须出来！」

    打印机又响了起来，“嘶嘶”声在会议室里回荡。

    ……

    下午四点四十七分，邝律师的电话通了。

    那边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带着点闽南口音：“邝生，钱已经准备好了，瑞士信贷的账户，三千万美元，随时可以转，你要现在动？”

    邝律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说道：「再等等！等我电话！」

    那边“嗯”了一声，挂了。

    邝律师把手机放下，看着蔡崇信，蔡崇信点了点头。

    ……

    下午五点十七分，高盛的电话先来了。

    林姓主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如释重负：“蔡生，金管局同意了，资金解冻，现在可以走最后一层！”

    蔡崇信握着手机，说了句“谢谢”，挂断！

    他抬起头，看着陈景明道：「高盛这面也成了！」

    陈景明点了点头，没说话。

    ……

    晚上十一点五十八分，会议室。

    十二个人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有人低头看着手机，有人盯着墙上的钟：

    “十一点五十九分。

    十二点整。”

    电话终于响了起来，蔡崇信几乎是扑过去的，抓起听筒：“喂？”

    那边说了几句什么，他听了几句，肩膀松了一下，回道：“好！谢谢！”

    他放下电话，转过身，说道：「最后一笔到账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接着有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有人把笔扔在桌上，有人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

    林百欣的代表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开始收拾面前的文件。

    封小平的代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还握着那支笔。

    普华的人合上电脑，站起来，冲蔡崇信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安永的人还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Providece的亚太主管把那支转了一下午的笔收进口袋，站起来，走出了会议室！

    撒切尔顾问团的代表最后一个挂电话，走回桌边，拿起自己的公文包，没说话，只是冲所有人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陈国强把那三份文件夹收进包里，站起来，看着蔡崇信，说道：“壳资源那边，后天可以办。”

    看到蔡崇信点了点头，陈国强便推门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蔡崇信、邝律师，和陈景明。

    陈景明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灯火辉煌，霓虹灯在水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带，几艘夜航的渡轮正缓缓驶过。

    他转过身，看着蔡崇信：「蔡叔，这不是结束！」

    蔡崇信看着他，回应道：「是的，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