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99年5月3日,凌晨02:17,半岛酒店临时交易室。
任素婉将幺儿给她的《五月原油作战方案》推到了罗镇东面前,罗镇东接过去,翻开,一扫而过:
“第一页包含:五条策略线,方向,触发条件,离场信号……
第二页包含:八家经纪商,对应仓位上限,结算通道,本金6.4亿美元,备用金8000万美元……”
但当翻到第三页时,手停了下来,他认真仔细的看着“极端情景压力测试”这一栏。
里面几行字让他心脏“咚咚”狂跳,上面写着:
「科索沃停火协议达成→快速回撤,预估亏损1.7亿美元;
近远月价差收窄至2美元→套利头寸失效,预估亏损1.2亿美元;
卢布未违约→期权费800万美元归零。」
他用力的咽了咽口水,抬起头,看着任素婉道:「任总……确定按这个建仓?……风险敞口是不是太大了点?」
任素婉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坚定道:「今天,就开始建仓!」
……
5月3日,上午09:00。
罗镇东面前并排放着八台显示器,他已经把6万手布伦特、6万手WTI、2万手裂解价差、1万手期权、500万桶现货,拆成了347笔;分解给了手下的团队成员。
团队成员收到他给的对应的指令后,开始忙碌了起来,只见总监控屏上的数据一列列的开始刷新:
“第一笔:高盛新加坡,卖出WTI300手,价格26.17;
第二笔:瑞银伦敦,买入布伦特300手,价格29.43;
第三笔:摩根士丹利纽约,汽油裂解价差20手;
……”
交易室里,各个团队成员的键盘声从不同方向响起:
“哒!
哒哒!
哒哒哒哒哒……”
这些“哒哒”的键盘声,如同八条独立的溪流,汇聚成同一道没有停顿的急瀑;让这347笔单子,以每三秒一笔的速度,从八个漏斗同时挤进市场……
……
5月5日,凌晨03:12,茶水间。
罗镇东从冰箱里拿出一份冷藏的三明治,撕开包装,放进微波炉,设定好45秒,启动!
微波炉随即亮起一圈昏暗的橙光,里面的转盘开始缓慢转动。
他靠在操作台边缘,低头看自己的手,连续三天,每天十八个小时都是鼠标右键、键盘F9、鼠标右键、F9……
右手虎口那块皮肤,已经被磨红了,边缘还翘起了一层薄薄的皮,像木工刨花。
他就这么低头看着,脑子里什么也没想,直到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
他才抬头,映入眼帘的是炉门玻璃上,倒映着的一个人脸:他头发横七竖八地翘着,领口敞着,眼袋
这让他想起来了1993年,自己在纽约第一次独立操盘时,也是这样,连熬了五天五夜;到了第六天早上刷牙的时候,嘴里吐出来的泡沫都带血丝。
当时,带他的主管对他说:「牙龈出血?没事,这是这一行的胎记。」
那年他26岁,觉得这话挺酷。
现在他42岁,牙龈没再出过血,但胎记从牙龈挪到了眼睛底下。
他打开微波炉,三明治烫得拿不住,他赶紧用纸巾垫着拿起来,咬了一口:「面包是热的,鸡肉是冷的!」
他咽了下去,没尝出味道,到是想起了去年12月,第一次见陈景明和任素婉任总的时候——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一个坐轮椅的女人,还是大陆人,说要做原油期货,当时的他觉得,这个世界真他妈荒唐!
但看到“任总”用一个星期的时间,把10万本金膨胀到几千万美金的,那时的他觉得:这个世界真他妈的疯了!
令他更加目瞪口呆的是一月,二月“淡季”的时间“任总”是把本金几千万滚到了上亿美元!
直到三月,四月,他被正式拉进核心圈,这时的他才知道——
所有指令,所有策略,所有精准到恐怖的进出场,都出自那个十二岁的孩子。
而此时,他们的月均净利润已经超过三亿美元,比他过去十年加起来还多。
他觉得:不是世界疯了,是他这三十多年白活了!
想到这,他把剩下半个三明治扔进了垃圾桶,然后拧开水龙头,弯腰,把整张脸埋进冷水里:一秒……三秒……五秒……猛地直起身,水珠顺着眉骨往下淌!
他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眼底两圈青灰,头发乱得压不下去,胎记没消失,领口还是敞的。
不是梦!
这时,门外传来喊声:「罗哥!布伦特盘口动了!」
听到这话,他赶紧扯了张纸巾,随手抹了一把脸,把纸巾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回了声:「来了。」
说完,便推门走了出去!
……
5月15日,晚22:47,1127房间。
陈景明独自坐着,面前的台历被他用红笔圈出一个日期:5月17日。
他拉开抽屉,拿出那枚1998年版的一元硬币,把它立在桌面上,用食指按住,用力一转,硬币开始旋转。
看着在桌面上旋转的硬币,他脑子里闪过下午蔡崇信发来的加密邮件:「休斯顿方面对中方实体的仓储资质提出补充尽调,可能需要延后72小时。」
桌面上的硬币越转越慢,边缘的光弧也开始抖动,像某种快要耗尽的耐心。
他这才拿起卫星电话,拨给蔡崇信。
电话接通,他声音平稳道:「给休斯顿那面说,我方接受48小时尽调延后,但仓储费率必须锁定在公告价的0.58美元/桶·月;这是我方的最终条件!」
他停顿了下,语气坚定:「给它们说,这是我们的底线,没有谈判空间!」
说完,他挂断电话,右手摊开在桌面上,看着掌心那片汗在空调冷气里慢慢蒸发!
窗外,魔都的黑夜似乎没有尽头。
此时的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同一时刻,贝尔格莱德的某个地下掩体里,一份关于科索沃停火的外交照会,正被翻译成六种语言。
译员放下笔的瞬间——硬币倒在桌面。
两个声音,隔着大陆,同时落地。
原来战争与和平之间,只压着一枚硬币的厚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