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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0章 架构初成与暗流之心
    ……

    魔都租住的一室户里,陈景明没有坐在电脑前,而是将一张从文具店买来的大白纸在桌上摊开,用钢笔和直尺,开始勾勒。

    他画得很慢,每一条线都带着审慎的力度。

    纸中央草草写着他自己的名字,画了个圈。

    从圆圈拉出几条线,歪歪扭扭地连到别处。

    一条线指向‘王哥(香港?)’,旁边打个问号。

    另一条线分叉更乱,连着‘方律师’、‘工作室(执照)’、一个他暂时用英文缩写‘APL’标的方块(旁边用小字写着‘香港公司’)、最后指向一堆杂志的名字,挤在一起。*

    线条之间写着‘授权’、‘钱怎么走’之类的字眼,圈圈叉叉。

    最后,他在整张图的最上方,用更细的笔触,画了一个不与其他线条直接相连的虚线箭头,指向中央那个代表他自己的圈。

    旁边标注:「“任家(庇护/资源网络)”」。

    一张简洁、冰冷却足以概括他过去一个月所有努力与伪装的「事业架构图」,跃然纸上。

    他指着图表对妈妈说道:「“妈,看,这就是我们现在和未来一段时间的样子。”」

    任素婉顺着幺儿手指移动,目光最终停在那串绕口的英文公司名上,眉头蹙起:「“这个……这个「影子公司」……真的没问题?听起来……怪怪的。”」

    陈景明拿起笔,在那个名字上轻轻一圈,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它在法律上,只是帮我收钱和管钱的「影子」。干净,安全,没有别的意义。”」

    任素婉看着幺儿在灯光下显得过分沉静的侧脸,又看看那精密如电路图的线条,一股凉意混着陌生的骄傲出现在她心里头。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

    两天后,任家。

    这是一顿气氛比往常更正式些的晚饭,算是为即将赴港的母子俩“送行”。

    菜肴丰盛,表嫂不停地布菜。

    饭至中途,陈景明放下筷子,坐直身体。

    「“表舅公,表舅,表嫂,”」他声音清晰,「“赴港的准备工作基本就绪了。这次是来给您们说一下。”」

    他从文件袋里取出那份盖有“文华出版社”鲜红印章的正式商务邀请函,双手递给任宏军。

    任宏军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递给任伟。

    任伟扫了一眼,笑道:「“不错,很规范。看来王胜那边运作得很到位。”」

    陈景明接着,简要清晰、语气恭敬而沉稳地“汇报了”工作室注册、律师聘请到位的情况。

    任宏军听罢,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景明,出去,代表的不只是你个人。记住四个字:「不卑不亢」。该争取的,大大方方争取;不该拿的,一分一厘不要沾。做事,先做人。”」

    「“是,表舅公,我记住了。”」陈景明郑重应下。

    任伟从商业角度补充:「“你现在的架构很清晰,内地实体运营,香港公司作为离岸结算平台,律师把控风险,经纪人开拓市场。每一步都有依托,风险可控。很好,就是要这样规矩做事,才能走得长远。”」

    这时,陈景明脸上露出一点属于少年的、好奇又带着莽撞的神色:「“表舅,我最近瞎想一个问题……如果以后我写的书多了,版权积累起来,这些版权能像工厂的机器设备一样,抵押给银行换贷款吗?还是说……这只是我们写书人的幻想?”」

    他问得天真,却精准地抛出了「“版权质押”」这个概念。

    任伟先是一愣,随即失笑摇头:“景明,你这想法很有「资产意识」。不过目前在国内,版权作为无形资产进行质押融资,评估难、风险高、流程极不成熟,远不如厂房设备这些硬资产受银行待见。你这仓库里的「货」,想当「机器」抵押,路还长着呢。”

    虽然否定了可行性,但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欣赏;陈景明适时露出“学到新知识”的恍然表情,不再深究。

    但他知道,这颗关于“陈景明的版权=潜在可质押资产”的种子,已经悄无声息地种在了这位银行家心里。

    回到租屋,已是夜深。

    这段时间,扮演天才少年要天真感恩,扮演创业者要专业可靠,扮演晚辈要谦逊守礼……每一重伪装都在撕扯真实的自己。

    他紧紧地握了握拳头,小腿传来细微的颤抖——不是恐惧,而是精神过度紧绷后身体的抗议。

    「“比真正写作累十倍。”」他在心里无声地对自己说。

    随即,目光落在台历上那个红圈日期旁的手写倒计时:「“52天”」。

    旁边是手绘的1998年国际原油期货价格趋势草图,那个在12月9日左右的深V型低点,像一个冷酷的倒计时终点。

    壳已筑,盾初成,矛已锋。

    但弹药呢?

    这段时间花钱很厉害,筹借的9w多块钱,买笔记本电脑,注册执照,出差费等杂七杂八的费用,陆陆续续花了接近3w多;剩下6w元左右,这还不算王胜出差后未给他报销的资金。

    他需要找新资金渠道来源,他抽出一张新纸,写下《香港之行核心目标》,笔尖几乎戳破纸背:

    「“1.签下出版合约(明路之基,签证理由)」

    「“2.完成AscetPhoeixLiited银行账户开设(资金通道实体化)」

    「“3.实地摸清合规期货经纪商开户路径及最低门槛(狩猎枪械入库)”」

    第四条,他犹豫片刻,还是没写上去——「“寻找快速筹钱的合法捷径”」。

    有些念头,连纸面都不该落。

    规划完毕,他起身走到房间角落那个墨绿色的旧保险柜前——花了500元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厚重,冰冷。

    转动密码锁,输入数字组合——「“咔嗒。”」

    柜门弹开,他将所有重要文件、合同原件、公章、架构图手稿、记录了核心思路的笔记本,一份一份仔细放入。

    最后,他的手停顿了一下,从贴身的衬衫口袋里摸出一张对折的、边缘已经磨损的黑白照片复印件。

    照片上是三十多岁时,独自倚着门框的侧影;与前世她面容憔悴,眼神疲惫地望着他的样子完全不相同。

    手指极为轻柔地拂过照片上妈妈的脸颊,那粗糙的纸张触感却仿佛能刺痛皮肤。

    「“妈,”」他对着照片,也像是隔着墙壁对隔壁熟睡的妈妈,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这次,不会再让您那么累了。”」

    说完,他将照片小心地放在所有文件的最上面。

    然后,「“咔嗒”」一声,用力合上柜门,转动旋钮,锁死。

    站起身,走到窗前。

    魔都深夜的霓虹依旧璀璨,远处的东方明珠塔像一个巨大的坐标。

    但他的目光穿透近处的繁华,投向窗外东南方向那片被夜幕笼罩的海天相接之处。

    那里是香港。

    租屋这盏孤灯,在魔都庞大无匹的璀璨夜景中,渺小如尘。

    不。

    陈景明微微眯起眼。

    那不是微尘。

    是他亲手打磨、绑好鱼线、投入命运深海的鱼饵。

    冰冷,沉默,带着自我献祭的决绝。

    灯光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仿佛两簇幽暗的火焰。

    鱼饵已下。

    静待,波涛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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