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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章 奖状与巨款
    ……

    周五,天还蒙蒙亮,公鸡刚扯起嗓子“咯!咯!咯”地叫,陈景明就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他利索地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舀起冷水抹了把脸。

    喂鸡、喂鸭、喂猪,扫院子,这些「活路」日常他做得很麻利。

    但今天却总觉得「手不是手,脚不是脚的」——

    喂鸡时,谷子撒得比平时急;扫院子时,笤帚在地上划拉得唰唰响。

    就连去学校的路上,心里头也一直在「打鼓」。

    上辈子顶多在班上发过言,后来当了小领导,也不过是对着十来号人扯两句。

    今天要站上主席台,底下黑压压一片全是脑壳……他光是想想,「后颈窝就冒汗」。

    他想象着自己等会儿可能出的「洋相」:

    “上台时「腿杆打闪闪」,差点被台阶绊个「扑爬」;

    讲话卡壳,舌头打结,憋得脸红脖子粗;

    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搁」?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

    想到这些,他「手心都在冒汗。」

    但转念一想,要是连这点阵仗都「虚火」,往后还谈啥子建立世家?

    那些是比这场面大十倍、百倍的场合,那些位子更高、眼神更利的人……他总不能每次都「当缩头乌龟」吧!

    想到这,他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攥紧书包带。

    那就从今天开始,把这场面当成「练胆子」的第一关。

    「习惯它,吞下它」,让它变成自己筋骨里的一部分。

    土路在前头拐了个弯,校门的轮廓渐渐清晰。

    他把微微发抖的手揣进裤兜,挺直了背。

    晨风凉浸浸的,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那把「火」。

    ……

    时间转瞬即逝。

    第一节课还没下课,陈景明的妈妈任素婉就早早到了学校。

    门卫老刘认得她,快步到办公室传了话。

    班主任王老师一听,立刻放下批改到一半的作业本,「亲自」赶到校门口将她迎了进来。

    两人低声说着话往办公室走去,一同等待着课间操时的表彰大会。

    课间操的《运动员进行曲》准时响彻校园。

    各班学生「鱼贯而出」,很快就在一半是水泥地面上的操场上列队站好,整齐地排列成一个个方阵。

    与往常不同的是音乐声停后,广播体操的配乐并没有如约响起。

    喇叭保持着沉默,整个操场一时间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寂静」。

    操场上的学生们开始交头接耳,左右打量;原本整齐的队伍也开始变得凌乱。

    就在这时,校长卓文斌拿着一个铁皮喇叭,步履生风地登上了主席台。

    今天的他特意换上了一件半新的「中山装」,纽扣扣得「整整齐齐」,连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

    他郑重地举起铁皮喇叭,清了清嗓子:“喂!喂!喂!”

    喇叭突然爆出一阵刺耳的锐响,夹杂着“滋啦”的电流声。

    台下的学生——包括陈景明在内——都下意识地「缩起脖子」,纷纷抬手捂住了「耳朵」。

    卓校长略显尴尬地拍了拍喇叭外壳,又拧了拧底部的旋钮,再次试探着开口:“喂?喂?”

    这次声音终于清晰洪亮了。

    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随即被满满的激动取代:“同学们——安静!”

    他声音带着微颤,却极具穿透力。

    操场上瞬间静了下来,台下几百双好奇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待全场静下来后,他「酝酿」了片刻后才开口:“同学们!老师们!今天,占用大家一点课间操的时间,我要通报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他脸上洋溢着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在刚刚结束的「全市小学数学奥林匹克竞赛」中——”

    他故意拉长语调,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我们学校的一位同学,力压市里所有「重点小学」的选手...”

    他再次停顿,看着台下一个个屏息凝神的面孔,终于一字一顿地宣告:

    “拿到了——「全市第一名」!”

    “嗡——”

    操场上顿时炸开了锅。

    学生们踮着脚左顾右盼,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互相推搡着问:“哪个?是哪个班的?”

    站在队伍里的陈景明,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真到了这一刻,心脏还是擂鼓般狂跳。

    「脑壳嗡嗡作响,脚下像踩着棉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校长还在继续他那慷慨激昂的讲话,细数着竞赛的艰难,获奖的不易。

    台下不时爆发出阵阵“哇”的惊叹,像浪花般此起彼伏。

    终于,在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后,卓校长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高喊:

    “现在,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五年级的——「陈景明同学!上台领奖!」”

    掌声如同夏日骤雨,猛然响起,席卷了整个操场。

    所有的目光——羡慕的、惊讶的、好奇的——齐刷刷地聚焦到五年级的队伍里。

    陈景明听见自己名字的瞬间,「呼吸顿了顿」,才从队伍中间迈出脚步。

    走向主席台的那段路,「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就连脚下的的水泥地,他都感觉有些「硌脚」。

    他努力想让步伐走得稳健些,可膝盖「却不听使唤地发软,身子不由自主地往下沉」。

    “两辈子,四十多年……”他内心「自嘲」,“这种被所有人注视的场面,还是头一遭。”

    年轻身体的反应诚实得让他有些「无奈」。

    终于走到了台前。

    卓校长笑容满面地将一张印着金色边框的大幅奖状递到他手中,接着又拿起那个厚厚的红色信封,特意将印着“奖金贰佰元”的一面朝向台下,高高举起展示了一圈。

    “祝贺你,陈景明同学!”卓校长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对着话筒高声宣布:“同时,学校特别奖励陈景明同学——两百元现金!”

    “哇——”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这数字让所有学生都睁大了眼睛,队伍瞬间骚动起来。

    后排的学生不自觉地踮起脚尖,前排的则努力伸着脖子,都想看清那个装着“巨款”的信封。

    “两百块?!”前排黑娃的眼睛瞪得溜圆,他想起母亲为买一瓶两块五的酱油,在货架前徘徊的样子。两百块……得是多大一堆酱油啊。

    旁边扎羊角辫的丫头使劲扯着身旁女生的袖子,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激动:“听见没?能买多少本《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啊!”

    队伍后排,李老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中山装的上口袋——

    那里头揣着的,是这个月给妻子买药后剩下的最后几张毛票;200元的奖金,差不多是他十天半个月的工资了。

    陈景明站在台上,能清晰看见台下那一张张因震惊而张大的嘴巴,和一双双发亮的眼睛。

    知道这份荣耀,因这笔“巨款”而变得无比具体,具体到可以数清,可以触摸,可以瞬间在每一个孩子的心里,换算成他们各自生活中最渴望而难以企及的东西。

    但他此刻无暇细想,而是把目光投向了站在5年级前方的母亲「任素婉」。

    只见她双手拄着拐杖,站得像一棵终于挺直了腰杆的树。

    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但那双眼睛,亮得灼人。

    前世今生,他从未在妈妈脸上看见过这样的「光彩」——

    不是「强撑的坚强」,不是「苦熬的麻木」,而是真正从心底里绽放的、带着体温的「骄傲」。

    原来让母亲露出这样的笑容,竟比拿到全市第一,更让他心头「滚烫」。

    “习心得」!”

    陈景明接过那只沉甸甸的铁皮喇叭,「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他再次面向台下,目光扫过程欣、萧蝶这些熟悉的面孔,扫过老师们期待的眼神,最终「定格」在妈妈脸上——

    那双含泪的眼睛,此刻亮得像浸在水里的星星。

    “校长,老师们,同学们。”他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开,“我能拿到这个奖,首先要感谢学校给我们提供了安心的「学习环境」,感谢王老师和其他老师们的「耐心教导」。”

    他停顿了一下,说起了实实在在的学习方法:“「法子不稀奇,贵在坚持」。”

    接着,伸出手指比划起来:

    “两个「窍门」。第一个「窍门」,我准备了一个「‘错题本’」。”

    台下有学生交换了眼神。

    “凡是做错的题,不管语文数学,我都原样抄在本子上。然后用红笔在旁边写:‘当时为啥子要这样想’。”

    他边说边在空中虚划:“是概念没吃透?还是计算走了神?找到「根子,把原因老老实实写在旁边。最关键的是——”

    他声音扬高了些:“「隔三天、隔一周」,得重新做,做到闭着眼睛都能摸对路数为止。”

    他稍作停顿,看着台下渐渐安静下来的同学,特别是那些高年级学生眼中露出的思索神色,这才继续开口:

    “第二个「窍门」,我管它叫「‘睡前放电影’」。”

    这个新鲜的说法让队伍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晚上躺床上,别急着睡。把今天老师讲的「重点」,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一遍。”他手指轻点太阳穴,“哪个地方卡住了,明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翻书搞懂。”

    他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穿着打补丁衣服的同学:“「知识不怕慢,就怕攒。」一天搞懂一个小问题,一学期下来……”

    他故意留白,让话语在空气中回荡。

    最后他后退半步,朝台下微微躬身:“「学习就像种地,这土你踏踏实实翻过,庄稼就不会骗人。」谢谢大家!”

    掌声再次热烈响起,这一次,更多了几分真诚的「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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