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下，宏伟残破的机械城市【天空之心】被迫经历一场无声的换血。

    核心控制室内，三百多道幽蓝色的羽蛇神族残魂，在天道系统编织的牢笼中撞击。

    它们曾是星海的霸主，是驾驭光能与引力的神明，每一个灵魂中都承载着足以让低等文明爆炸的庞大知识库。

    但现在，它们不过许也的外挂算力组件罢了。

    “不，你不能这样，亵渎......这是亵渎！”古老领袖的残魂发出最后的嘶鸣。

    许也站在虚空控制台前，神色淡漠，“这就是胜者的特权。”

    “聒噪。闭嘴，然后干活。”

    “嗡——！”

    天道系统2.0全功率运转，在这股洪流面前，三百残魂的意识被粗暴压制，但不是泯灭，只剩下最纯粹的计算逻辑和知识储备。

    它们被强行拉长扭曲为一根根发光的内存条，被插进了天道系统的核心卡槽之中。

    处于过载边缘，红灯频闪的天道后台，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系统负载率从危险的98%直线跳水，降到了游刃有余的30%。

    晦涩难懂需要地球计算机算几百年才能解析的羽蛇科技图谱，在这些原装处理器的辅助下，进度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读写。

    刑山站在一旁，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作为人类的一员，他本能地感到兴奋；但作为一名战士，看着昔日的神族沦为只会计算的工具，他又感到一种莫名的悲凉。

    “结束了？”刑山看着许也收回手，周围躁动的能量波动平息下去。

    “这才刚开始。”许也转过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驾驭这种级别的灵魂算力，对他的精神负荷也不小。

    他走到精卫号的舷窗边，看着外面那座沉寂的死城。

    虽然引擎还在空转，但没了灵魂的【天空之心】，成了一具空壳。

    “刑山，你想问什么就问吧。你的表情就像是便秘了三天一样。”

    刑山还是问出了那个代表了此刻所有知情高层意愿的问题：“我们，什么时候能造出那些东西？”

    他指了指全息屏幕上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星舰主炮、单兵死光武器、还有那种能把光压进骨头里的生物改造技术。

    “上面那些老头子都要急疯了，头顶上悬着一把剑，谁都睡不着觉；既然拿到了图纸，也搞定了算力，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大规模量产了？哪怕是仿制品也行。”

    许也听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笑了一声。

    “量产？拿什么量产？”许也走回指挥台，调出一张最基础的【光能传输管道】图纸，放大，指着其中一种名为以太结晶的材料。

    “这玩意儿，需要在三千个大气压、六千度高温的环境下，通过某种特殊的生物酶催化才能合成，地球上没有这种工业环境，也没有这种酶。”

    “再说这个。”他又点开一张【神经接驳芯片】的图纸，“需要使用者的脑域开发度达到25%以上，否则植入瞬间就会脑死亡。而地球人的平均水平，只有8%。”

    许也双手撑在桌面上，直视着刑山的眼睛：“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把这一整套神族科技直接塞给现在的地球人类，就像是把一台核聚变反应堆扔给一群还在钻木取火的原始人。”

    “他们不但造不出来，反而会因为试图强行制造而炸死自己。”

    刑山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那我们费这么大劲下来是为了什么？就为了看一眼？”

    “不，我们是为了找代工厂。”许也打了个响指，身后巨大的屏幕画面切换，变成了那个位于第零特区庭院里的巨大玻璃生态缸——四号沙盘。

    画面中，铁牙城的战士们举着斩马刀，向着天空咆哮。他们的身体已经玉化，骨骼里流淌着光，是完美的羽蛇神族退化版。

    “地球人身娇肉贵，经不起折腾，但他们不一样。”许也指着那些沙盘里的小人，眼神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他们已经进化出了适应这套科技的身体。而且，他们在这个封闭的盒子里，有着我们无法比拟的优势——时间。”

    “我会把这些羽蛇神族的科技图纸，拆碎了，揉烂了。去掉那些高深的理论，只保留最基础的操作步骤和合成公式。”

    “然后，通过【天道】系统，包装成神谕、遗迹、梦境，一点点地投放到沙盘世界里去。”

    “让他们去试错。让他们去用人命填，用几代人的时间去爬这棵科技树。”

    “材料不行？让他们去地底挖，去合成。身体排斥？让他们去进化，去变异。公式不对？让他们算到死为止。”

    “我们在外面，只需要做两件事。”许也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持续往沙盘里投放物资，维持那个世界的资源循环，别让他们饿死。”

    “第二，抄作业。”许也嘴角的笑意扩大，“等他们在沙盘里，付出了千万人的代价，终于造出了一把能用的光束枪，或者合成出了一块稳定的高能电池。”

    “我们只需要在天道后台，把那个最终成功的配方提取出来，然后，地球这边就可以直接坐享其成，按照那个成熟的方案进行工业化生产。”

    这种利用时间流速差和文明等级差来进行技术收割的手段，简直是把“剥削”二字演绎到了宇宙级别。

    但刑山不得不承认，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

    “可是，时间来得及吗？”刑山还是有些担忧，“就算他们能造出来，沙盘里的时间流速虽然快，但也需要过程。”

    “问得好。”许也抬手，手心慢慢凝聚出一团微弱到似乎随时会熄灭的金色尘埃。

    【原初孢子】的本体，是他一切力量的源泉。

    自从上次因为玩家们的疯狂精神力而完成二阶进化后，这东西就一直处于一种微妙的休眠状态。

    “非常时期，行非常手段。”许也看着那团金色的尘埃，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但更多的是决绝。

    “我会动用这个东西的核心权柄，对四号沙盘进行一次加速。”许也转身，双手按在控制台上，“天道系统，锁定四号沙盘。”

    “加载羽蛇神族基础科技碎片包。”

    “激活时间权柄。”

    “目标：全沙盘区域。”

    “指令：时间流速倍率，上调至.....一万倍！”

    【警告：该操作将消耗大量储备能量，且会对沙盘内生物造成极大的精神压迫.....】

    “执行！”随着许也的一声令下，现实世界第零特区的庭院中，那个巨大的玻璃缸体颤抖了一下。

    在外界看来，缸体内部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像是一部被按下了数百倍快进的电影。

    云层在流转，黑色的地表上，光影交错如同频闪的霓虹。

    许也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巨大的全息屏幕前，翘起了二郎腿。

    “来吧，刑山，坐下。”他拍了拍旁边的椅子，“请你欣赏一场.....文明的烟花秀。”

    屏幕上的画面经过天道系统的帧数处理，变得清晰可见。

    铁牙城的战士们不再只是单纯的挖矿，在神谕的指引下，他们在大地上建立起一座座巨大的熔炉。

    黑色的烟柱冲天而起，随后又被某种净化装置吸收。

    无数细小的身影如同勤劳的工蚁，在平原上穿梭。

    一座座呈现出几何美感的建筑拔地而起，又因为结构错误而坍塌，紧接着，在废墟之上，更坚固、更合理的建筑再次耸立。

    “看那里。”许也指着屏幕一角。

    那是岩和断带领的队伍，他们按照许也投放下去的残篇，试图修复一台羽蛇神族遗留的能量提取机。

    第一次启动，机器爆炸，几十名工匠化为灰烬。

    画面快进。

    十年过去，而这对应现实不过十分钟。

    新一代的工匠在前辈的尸骨上改进了线路，第二次启动，机器运转了三分钟，然后烧毁。

    再快进。

    又过了三十年。

    一台造型粗糙充满蒸汽朋克与晶体科技混搭风格的机器，终于平稳地运转起来，从地底抽取出了第一缕幽蓝色的高纯度能量液。

    “成功了。”许也看了一眼天道后台弹出的提示。

    【已获取：初级地脉能量提取液配方（稳定版）】

    【同步传输至地球数据库……】

    “哪怕是在这儿看着，都觉得震撼。”刑山看着那个微缩世界里，一代代人为了一个个技术节点前赴后继地死去，又有一代代新生儿接过工具继续钻研。

    这就好比在看那种最高级别的文明推演类视频，或者是那种加速了一万倍的生态缸实录。

    热火朝天的基建，不计代价的试错，还有那种整个文明为了同一个目标，哪怕这个目标是虚假的而燃烧的狂热。

    许也看着自己的庄稼长势喜人，这种造物主的成就感，确实容易让人沉迷。

    “只要保持这个速度，最多现实时间一个月，我就能凑齐重修地球防御系统的所有技术拼图。”许也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然而。

    “滴——！！”完全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提示音的警报声，突兀的在控制室内出现。

    全息屏幕上的沙盘画面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猩红色的乱码。

    “怎么回事？沙盘炸了？”刑山猛地站起来，手按在枪柄上。

    “不……”许也脸上的从容消失，那个弹窗的来源，不是四号沙盘，不是地球内部，甚至不是太阳系。

    来自宇宙深处.....

    【警告：侦测到高维视线扫描！】

    【来源：猎户座旋臂外侧.....深空。】

    【警告：因短时间内本区域发生剧烈的时间规则扭曲与高密度灵魂聚合反应，引发了波纹。】

    许也的呼吸停滞了半拍，将原本聚焦在微观沙盘上的视角，强行拉到了宏观宇宙。

    屏幕上出现了一片璀璨而冰冷的星空。

    在距离地球无数光年之外的黑暗深处，应该是一片虚无的背景板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一团比黑暗更黑的迷雾，在星光无法触及的死寂之地蠕动，迷雾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只灰色的大到无法用天文单位来衡量的眼睛，在那缝隙后睁开。

    它在刚才，因为许也为了赶进度，强行开启了沙盘的万倍时间加速，加上三百道羽蛇神魂被强行并网。

    这就像是在寂静的深夜森林里，有人突然点燃了一根名为文明的烟花。

    哪怕只有一瞬间，那只灰色的巨眼，转动了一下。

    它的视线跨越了数万光年的距离，穿透了无数星云和尘埃，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儿。

    最终，那道目光，带着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淡漠与好奇，向着太阳系......向着地球的方位，投下了惊鸿一瞥。

    屏幕上的警报变成了倒计时。

    “它看见了？”刑山在发颤，即便隔着屏幕，他，第一次看见敌人的模样。

    “还没完全看见，只是......闻到了味儿。”许也切断了原初孢子的时间加速，将沙盘的流速强行按回了正常值。

    “我以为这堵墙还能挡很久。”许也看着屏幕上那只闭合，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股味道的灰色巨眼。

    “看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许也转过头，眼神变得狠厉。

    慢慢种田计划，作废。

    “通知所有部门。”

    “这不是演习。”

    “我们要开始，亡命狂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