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底部，天空之心的核心区。

    天道系统裹挟着数十亿量级别的重压，直接作用于三百多个神族灵魂。

    曾经统治星海将无数星球视作后花园的羽蛇神族，就好似无力的妻子，被天道肆意蹂躏。

    “嘎吱——”

    灵魂感官被放大了无数倍，他们体验着每一丝意识被强行碾碎、揉搓、拉扯。

    其中最粗壮颜色最深邃的幽蓝残魂，属于这批残魂中最古老的领袖，他在千万年前的灭族之战中存活，拥护复兴的执念沉睡至今。

    然而，他的高傲在天道的重量面前被碾成一地碎渣。

    在它的感知里，许也身上驳杂且毁灭性的气息，与千万年前撕裂星海的【灰眼】完美重合。

    那种视万物为草芥的高维度冷漠，如出一辙。

    “伟大的....毁灭者.....”古老领袖的意识交流转化成卑微的哀鸣，通过天道系统这个介质来到许也脑海，“羽蛇一族已付出代价，请求您...留下这最后的火种.........”

    许也站在控制台前，听着脑海中那卑微的乞求，他压根没去解释这个跨越千万年的美丽误会。

    既然这群战败者把他当成了昔日的梦魇，那他为什么要放弃这个得天独厚的筹码？

    不仅不解释，许也还主动抬起手，指尖在控制台的虚空界面上重重一压。

    “轰——”天道的威压再次翻倍，几道较弱的灵魂数据体在重压下当场涣散，化作一串串信息被天道吞噬，融入其中。

    “这就是你们求饶的态度？”许也的冰冷傲慢，是为了达到目的还刻意伪装出的上位者蔑视，“要么，把你们的底裤交出来，开放天空之心的所有底层数据。要么，我现在就把你们当成这颗星球的养料，连渣都不剩地吃进去。”

    这根本不是谈判，或曰最赤裸裸的勒索。

    古老领袖的灵魂在做思想斗争：开放底层数据，等于将整个羽蛇文明几千万年积累的科技、基因图谱、战争兵器毫无保留地交给一个魔鬼。

    但这三百道残魂，是羽蛇一族最后的痕迹，生存的本能最终压倒了文明的尊严。

    “我们，交出权限.....”

    随着领袖的屈服，核心区的所有休眠仓光芒黯淡下去，紧闭的青灰色控制台中央，裂开了一道菱形的缺口。

    无数道青蓝色光流，从缺口中疯狂涌出，顺着许也按在控制台上的手臂，灌入天道系统的庞大数据库中。

    站在一旁的刑山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他亲眼看着许也用一种近乎流氓的手段，将一个曾经横跨星系的神级文明剥削得干干净净。

    这场景，让刑山莫名产生了诡异的既视感。

    就像是一个无耻的黄毛，当着人家丈夫的面，将人家娇滴滴的妻子按在沙发上肆意凌辱，不仅夺走了身体，还要把人家的存折密码全逼问出来。

    而那所谓的丈夫，只能在旁边无能的看着。

    毕竟，地球也不会说话。

    数据传输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警告：天道系统存储空间已占用87%，正在进行高强度数据压缩。】

    【羽蛇神族底层科技图谱已获取。】

    【高阶生物重组公式已获取。】

    【恒星级能量调配阀门蓝图已获取。】

    【......】

    听着天道不断弹出的提示音，许也满意地收回了手，看都没看那些奄奄一息的残魂一眼，转身走向来时的路。

    “走吧，刑山。这地方没油水了。”

    通过精卫号打通的晶体管道，两人回到了地表。

    第零特区，地下指挥中心。

    刚一踏出精卫号的舱门，许也就下达了指令：“解除高阶能量适应性基因覆写。”

    幽蓝色的光束再次笼罩了他。

    这一次是逆向的过程，许也体表那层泛着玉石光泽的完美肌肤崩裂，剥落。

    晶体化的骨骼被强行抽离高能物质，重新变回脆弱的森白人骨。

    “呃.....”许也靠在墙壁上，大口喘息着。

    鲜血顺着他皲裂的皮肤渗出，染红了衬衫。

    这种基因层面的强行降级，痛苦程度丝毫不亚于被活体解剖。

    几分钟后，他重新变回了那个肉体凡胎的地球人。

    刑山递过去一条毛巾，声音有些沙哑：“你非得对自己也这么狠？”

    “借来的衣服，穿久了会反噬的。”许也擦掉脸上的血污，快步走到中央控制台前，“来，看看我们的战利品。”

    “而且，我从来都是人类。”他将刚刚从天空之心掠夺来的数据解压、投影，整个指挥室被无数复杂的全息图纸填满。

    那些图纸精美无比，有长达数百公里的星空巨舰剖面图，有能够汲取恒星能量的戴森球残篇，有可以折叠空间的跃迁引擎阵列.....

    然而，随着许也深入阅读这些科技图谱，原本兴奋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怎么了？”刑山察觉到了许也的情绪变化，“技术太超前，我们造不出来？”

    许也随手将一张标注着【单兵高能死光发射器】的图纸拉到面前，指着下方一行密密麻麻的羽蛇文字。

    天道系统立刻将其翻译为人类可读的文字。

    【驱动前置条件：需接驳第三脑叶精神放大器，同时操作者双臂必须具备晶体化储能骨骼，承受瞬间温度：3000摄氏度。】

    许也冷笑一声，将图纸挥散。

    “造得出来，也用不了。”许也靠在椅背上，指着自己脆弱的手臂，“羽蛇神族的科技树，是一条极度畸形的生物与机械融合路线。”

    “它们的武器、飞船、乃至日用品，都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启动按钮或者操纵杆；它们完全依赖自己族群特有的晶体骨骼去传导能量，依赖进化的精神器官去进行交互。”

    许也调出地球人类的基因模型，将其与羽蛇科技的需求进行比对。

    【不兼容】警告刷满了屏幕。

    “地球上这二十多亿老弱病残，纯粹的肉体凡胎。别说驱动星空战舰，就算给他们一把最基础的光束枪，扣下扳机那一下，武器抽取的能量和反冲的高温，就会让他们连人带枪一起炸成一团血雾。”

    人类太孱弱了。

    刑山看着满屋子足以让地球文明飞升几万年的图纸：“那我们又白忙活了？精卫号挖了那么久，就弄回来一堆地球人根本碰不得的废纸？”

    希望在眼前破灭的感觉，比从一开始就没有希望更折磨人。

    许也低着头，看着自己刚刚恢复原状还在微微颤抖的双手。

    为了开启天空之心，他临时加持了羽蛇神族的基因状态。

    那个瞬间，他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什么是高阶生命体。

    突然间，许也脑海中闪过一道电光，抬起头，视线落在了庭院中央那个巨大的玻璃生态缸上。

    四号沙盘。

    “谁说我们没有能用这套科技的人？”许也站起身，大步走到沙盘前。

    那不到八百名刚刚挺过生死筛选的铁牙城精锐，高举着斩马刀，冲着天空中的伪日发出震天的怒吼。

    在许也把沙盘里赫利奥斯之光的亮度调到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极端逼迫下，这群蝼蚁为了活命，硬生生靠着自身的意志和特殊的蓝色真菌，重塑了基因。

    他们把光压进骨髓里。

    他们让身体表面玉石化。

    他们.....完美地复刻了羽蛇神族的生理特征！

    “地球人是用不了。”许也隔着厚厚的玻璃，俯视着那些浑身泛着幽蓝色与暗红色交织光泽的土著，“但他们可以。”

    刑山走到许也身后，看着沙盘里那群怪物般强悍的人类，反应过来：“你是想，让他们替我们造？”

    “不仅仅是造。”许也手指轻轻敲击着玻璃表面，“他们是完美的实验田，也是最廉价的代工厂。”

    “天道系统，启动数据拆分模块。”

    “目标：羽蛇神族底层科技数据库。”

    “指令：将所有武器、装甲、能量提纯设备的图纸，全部打碎。拆分成最基础的零件图谱和初级组装逻辑。”

    “他们不是刚刚向我宣战吗？他们不是觉得自己褪去了凡胎，有资格直面神明了吗？”

    “那我就成全他们。”

    “把这些拆碎的远古图纸，包装成天启，一点点扔下去。”许也的手指停在发送按键的上方。

    “他们以为那是神赐的恩典，是他们用来反抗上天的武器。”

    “他们会拼了命地去挖矿，去熔炼，去用他们刚刚进化出的强悍身体，在这片地底深渊里为我组装出第一批成品的远古兵器。”

    “等他们耗尽血汗，把这些零件拼凑完整，拿来对准天空的时候.....”

    “他们就会发现，武器的最终控制权，永远在神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