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盘世界内,百分之一百二十亮度的赫利奥斯之光,超越了常规光线的范畴。
“轰隆——!”盆地上方的厚重玄武岩穹顶,在强光下崩解,金色光柱倾泻而下,落在广袤的盆地底部。
光柱接触地面,黑色的泥土和碎石琉璃化,铺满地面的幽蓝色真菌,在直射下超越了沸点,大片大片半透明的胶状物爆发出滚滚的白色高压蒸汽。
原本奇异的甜腥味在高温的催化下,变成灼热毒气,顺着每一个铁牙城战士大张的嘴巴和鼻腔,灌入他们的肺腑。
“呃啊啊啊——!!!”一名魁梧的千夫长刚刚咽下两大把混合着泥沙的蓝光真菌,一道手臂粗细的金色光柱恰好扫过了他的脊背。
他体内尚未被消化的幽蓝,与外界灌入的金光发生了排异反应。
泛着玉石光泽的新生皮肤在零点几秒内碳化、剥落,露出下方抽搐的赤红色肌肉。
身躯在地上翻滚,手指抠进琉璃化的地面,指甲生生掀飞,显然他没能挺过这过载。
千夫长体表的血管根根暴起,膨胀到极限,呈现出亮金色,砰的一声,胸腔从内部炸开。
蓝色血液混杂着烧熟的内脏碎块喷出,在接触到周围强光就直接汽化为一团红蓝相间的血雾。
这并不是个例,强光在盆地内肆虐,三千多名吞下真菌的铁牙城精锐经历最为惨烈的生死筛选。
有的人身体从双腿开始融化,哀嚎着化为一滩散发着诡异光泽的脓液;
有的人则承受不住精神与肉体的双重重压,直接挥舞着手里的铁矛,地刺穿了身边同伴的喉咙,随后自己也被身后的光柱烧成一具焦炭。
鲜血与碎肉在沸腾的光海中飞溅。
“这点温度,就想把我烧干净?”队伍最前边的断脸上溅上了刚才那名千夫长炸裂的几滴沸血,右臂被外界的强光激活,暗红与幽蓝交织的光晕游走。
半边属于凡人的左边身体,倒是面临着被撕裂的绝境。
狂暴的光能摧毁了他体内的平衡,黑曜神金的右臂在这一刻发挥了终极的缓冲与引导作用。
断凭借着常人根本无法企及的恐怖意志,强行将右臂中过滤后的能量,向着左半身那濒临崩溃的血肉中挤压。
暗红色的经脉纹路从他的右肩蔓延而出,强行将左半身暴走的蓝色能量网住、镇压、融合。
伴随着一阵骨骼错位,断佝偻的身体一点点挺直。
他体表那属于凡人的粗糙肌肤蜕变,完美肌理浮现而出,玉质的润泽与黑曜石的冷硬在他的皮肤上达成了完美的统一。
他站在光柱的绝对中心,任凭足以融化岩石的光芒冲刷着他的躯体,却再也无法在他的皮肤上留下哪怕一道焦痕。
不仅如此,断的每一次呼吸,都在吞吐着周围的强光,他的身体正在主动汲取这曾经致命的能量。
但只有断一个人活下来是远远不够的,在其身后不远处,学者岩趴在一块滚烫的黑石上呕吐着。
岩的体质远不如那些常年厮杀的战士,他吞下的真菌虽然不多,但狂暴的光能依然在他的血管里横冲直撞。
他的皮肤表面出现了大片血丝,鲜血顺着他的眼角和鼻腔溢出。
极度痛楚中,岩盯着前方断那完成蜕变的背影,盯着断体表能量流转的隐秘轨迹。
在静语学堂里推演了无数遍的残缺光能回路图,在他脑海中走马灯似得流转,血管不行,经脉不行,肌肉也承受不住重压。
神族是怎么做的?它们天生生有晶体骨骼.....
骨骼!岩在咳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后,终于抓住了那黑暗中唯一的闪光点。
“不要用肉去抗!”岩拼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冲着周围崩溃边缘挣扎的战士们大喊。
“把光压进去!往骨头里压!”
“肉体只是过道,骨髓才是容器!用你们快死的力气,把那些光封进你们的骨头里!锁住它!”
岩并起双手食指和中指,点在自己的胸骨中央,强迫自己切断对表层皮肤灼烧的痛觉感知,将所有的精神力凝聚成一点,引导着体内那些乱窜的蓝色光丝,撞向自己的肋骨。
“咔嚓!”岩疼得几乎要将舌头咬断,但那股致命的灼热感在钻入骨髓后,被某种更深层的物质牢牢吸附住了。
周围幸存的战士们听到了岩的提醒,也看到了断那宛如魔神般屹立在光芒中的身姿。
人在绝境中对生存的渴望,往往能爆发出违背生理极限的潜能。
剩余的战士们纷纷效仿岩的做法,放弃了对表皮的防御,将全部的意志和力量,向内收缩。
盆地内,惨叫声逐渐被粗重喘息所取代。
数百名精锐战士,盘腿坐在滚烫的琉璃地面上,皮肤被高温烧得皮开肉绽,隐隐散发出烤肉的香味,但他们体内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逆转。
普通的森白人骨,在蓝光和金光的双重淬炼下,发生高密度的重组。
骨骼的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能量回路,骨髓被抽干,取代之的是液态流转光能浆液。
当第一块骨骼重组完成,连锁反应随之爆发。
一名战士睁开双眼,瞳孔中亮起了幽蓝色的十字星芒,体表伤口在骨骼内溢出的能量反哺下,迅速愈合。
新生的肌肤泛着一层冷硬、光滑的半透明玉石质感,他迎着头顶劈落的金色强光伸出手。
光柱照射在他的掌心,金光顺着他的掌纹渗入肌肤,最终汇聚进他发光的臂骨之中,化作他力量的一部分。
“成...成功了.....”匠拎着那把巨大的扳手,他的半截胡子都被烧光了,此刻却发出似哭似笑的颤音。
盆地内,经过生死蒸锅筛选,三千名大军,最终活下来的,余下不到八百人。
八百人,褪去了凡人的脆弱,他们是第一批挺过重压,依靠自身意志重塑基因的完美【沐阳者】。
他们站立在光海之中,几百双泛着冷光的眼眸,整齐划一地看向最前方的那个男人。
断转过身,修长粗大的手指一根根握拢,一把抓住了后背斩马刀的刀柄。
“铮——!”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在盆地中回荡,那柄沾满无数怪物鲜血的斩马刀被悍然拔出。
断高举长刀,刀锋倒转,直直指向穹顶之上那个被强光烧穿、倾泻着金色瀑布的巨大岩缝空洞。
“四十余年。”断的金色竖瞳中燃烧着狂妄与杀意,“先祖们为了躲避这道光,屈辱的在这无光地底挖洞,躲藏,苟延残喘。”
“奎首领没做到的事,莹圣女没做到的事。”
“今天,我们做到了。”断左脚向前踏出一步,踩碎了地上的一块琉璃残骸。
“这光杀不死我们,这天也压不碎我们的骨头!”
“全军听令——”断怒吼出声,右臂的神金光芒暴涨,刀锋指向那倾泻着强光的通天大道。
“不再躲藏!不再后退!”
“顺着这道光!”断发出了铁牙城历史最疯狂的冲锋号角,“给我冲上地表!去把那个发光的杂碎扯下来!”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