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黑洞炸了锅。
“烧了!必须烧了!”灰岩长老把拐杖敲得震天响,唾沫星子横飞,“岩这个疯子把灾祸带回来了!神吃剩下的毒蘑菇会把全城的人都变成石头!”
圆桌上,那筐银色的菌类散发着微弱的荧光,美丽,致命。
獠坐在首位,那波探索把他的亲卫队几乎打空了。
“不仅要烧,还得把岩处死!”另一位保守派族长站起来,手指哆嗦着指着站在角落里的岩,“他亵渎尸体!他想把活人变成鬼!”
岩靠在墙上,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图纸,他的脸上又添了几道新伤,从地狱里爬回来时留下的勋章。
“吵够了吗?”
“死了二十三个兄弟,才把这东西带回来。”獠用刀尖挑起一株银色菌类,看着它在火光下闪烁,“你们让我烧了?”
“大统领,这是为了.....”
“为了苟活?”獠打断了长老的话,“躲在洞里,等着上面那只眼睛什么时候心情不好,再降下一道光把我们全灭了?”
“我们要试试。”獠把菌类扔回筐里,“岩的理论是对的,我看过了,那些羽蛇就是靠吃这玩意儿才长出了翅膀。”
“那是神!我们是人!”长老尖叫。
“那就变成神。”獠一刀插在桌子上,入木三分,“只要能杀上去,变成鬼我也认了。”
“仪式需要人。”匠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支粗大的注射器,里面是浑浊的金色液体,稀释后的玉血与菌类的混合液,“第一批,死亡率百分之九十九。”
“百分之百。”岩纠正道,“理论上,没人能扛过跨越种族的剧痛,除非他想活的念头比光还烈。”
没人说话了。谁愿意去送死?
虽然獠许诺了荣光,许诺了家属的富贵,但面对那种把人变成石头的未知恐惧,连最悍勇的战士也缩了脖子。
“我来。”一道沙哑的声音,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门口的光线被挡住了,一个独臂的男人走了进来。
身上缠满了绷带,右边的袖管空荡荡的,随着走动晃荡。
那个因为好奇去摸光,结果被獠一刀砍断手臂的亲卫,断。
他还没死,但活得像条狗。
失去了右臂,他连刀都拿不稳,以前那些巴结他的人,现在看见他都绕道走,眼神里全是嫌弃。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地底,残废就意味着是累赘,是浪费粮食的垃圾。
断走到圆桌前,用剩下那只左手,抓起一株银色菌类,塞进嘴里,嚼碎,咽下。
“你疯了?”匠皱眉。
“我已经是个废人了。”断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匠大师,你给瞳装了轮子,你说你能修好一切。”
断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右肩,“你能给我装个手吗?”
“能。”匠点头,“但那是铁的,没知觉。”
“我要有知觉的。”断盯着獠,“我要那种能捏碎敌人喉咙的手。我要那种能把那该死的光,捏碎的手。”
“如果我不做这个实验,我下个月就会被赶出内城,饿死在臭水沟里。”断惨笑了一声,“与其烂在泥里,不如赌一把。”
“大统领,给我个机会,成了,我给你当刀;败了,就当给兄弟们探路。”
獠看着这个曾经的部下,看着他眼底那团快要烧出来的恨意。
恨意是驱动进步的最好燃料,血账本上一直如此言论着。
“准了。”獠拔出刀,“匠,给他装上你压箱底的好货。”
……
三天后,一号工坊,这里被改造成了临时的【沐阳之室】。
巨大的穹顶被凿穿了一个孔,安装了复杂的透镜组,那面在此前行动中半毁的【黑曜之盾】被重新熔炼修补,架设在透镜下方,作为最后一道滤网。
断赤身裸体,被绑在一张倾斜的金属床上,他的右肩上安装了一条暗金色的机械臂。
那是匠用了黑曜神金,混合了老林身上抽出来的玉血,锻造出来的杰作。
每一根手指的关节精密度惊人,但这只手现在是死的,沉重,冰冷,挂在他身上像个累赘。
“这药打进去,你会觉得血里有火在烧。”岩拿着那支注射器,看着断,“你会恨不得把自己的皮扒下来。”
“来。”断咬住了一根硬木棍。
针头扎进颈动脉,金色的液体推进去。
“呜——!”断的喉咙里发出了闷哼,浑身的青筋暴起。
“开光闸!”岩大吼,头顶的机关拉开,一束经过层层过滤,呈现出淡金色的阳光,穿透黑暗,打在了断的身上。
滋滋滋!
断的皮肤红肿、溃烂,然后迅速结痂,玉化开始了。
光能顺着血管往里钻,它要同化每一个细胞。
“呃啊啊啊啊!!”断吐掉了嘴里的木棍,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太疼了,他的左手扣住金属床的边缘,指甲崩断,血肉模糊。
“撑住!别晕过去!晕过去就完了!”岩在一旁大喊,手里拿着记录板,笔尖都要戳破纸张,“用你的意识去引导它!想想要杀的人!想想你的手!”
断的意识模糊,他看见了光,无边无际的白光。
光里有个声音在说:睡吧,变成石头就不疼了,变成石头就永恒了。
好暖和.....好想睡.....
“睡你妈!!”断在心里咆哮。
他不甘心。
他想起了那天在断崖边,那道光像切豆腐一样切断了他的手。
那种高高在上的蔑视。
那种把他当虫子的冷漠。
我不服!
老子是人!是有血有肉的人!
“给我,动啊!!”断把所有的意念,所有的恨,都逼向了右肩。
那里是连接点。
那里是凡人的肉体与神明的金属交汇的地方。
轰!
仿佛是回应他的怒火,一直死气沉沉的右臂,亮了。
暗红色的纹路在金属表面游走,黑曜神金,这种拥有记忆和灵性的金属,感受到了宿主那股决绝的意志,它主动吞噬那些在断体内乱窜的光能。
狂暴能量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涌入右臂。
嗡嗡嗡——
机械臂震颤起来,五根金属手指张开。
“共鸣了!”匠激动得把手里的扳手都捏弯了,“黑曜神金在帮他分担负荷!”
断的身体停止了玉化,半透明的晶体壳软化融合进皮肤里,变成了温润如玉的质感。
肌肉在重组,骨骼在致密化。
咚!咚!咚!
心脏跳动如战鼓,每一声都把金色的血液泵向全身。
“啊!!”断发出了最后一声长啸,他挣脱了左手的束缚,硬生生把皮带给扯断了。
他抬起那条发光的右臂,一拳轰向面前的光柱。
当——!
金铁交鸣。
那道光竟然被他这一拳打散了,变成了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光闸关闭。
沐阳之室里余留断粗重的喘息声,他躺在床上,浑身冒着白烟,汗水混着黑色的杂质流了一地。
“活......活着吗?”一名长老颤巍巍地问。
断慢慢坐了起来,动作轻盈。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张脸,还是断的脸,但皮肤细腻,没有瑕疵,隐隐透着光泽。
而那双眼睛.....瞳孔变成了竖立的金色,像某种冷血动物,又像是神。
“感觉怎么样?”獠走过去,手按在刀柄上,只要断有任何失控的迹象,他会立刻斩首。
断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条手臂已经冷却下来,变成了暗哑的黑色,但里面的血管还在微微发亮。
他轻轻握拳,咔吧,空气被捏爆了。
“饿。”断开口了,声音裹挟金属质感,“大统领,我好饿。”
“给他肉!”一大块生蜥蜴肉被扔了过去。
断接住,几口就吞了下去,野蛮的进食速度让人头皮发麻。
吃完后,他擦了擦嘴,站起身,走向那面黑曜之盾。
“你要干什么?”岩喊道。
“试试。”断绕过了盾牌,直接走到了那个透光孔的下方。
那里还有残留未经过滤足以致命的光线,他伸出没有安装义肢的左手伸进了光里。
滋滋……
皮肤冒烟了,变红了,但没有变石头,也没有碎裂。
断皱了皱眉,似乎感觉到了一丝疼痛,但他没缩手。
他在光里翻转手掌,像是感受阳光的温度。
“热的。”断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至极的笑容,“以前觉得像刀子,现在觉得……像洗澡水。”
全场哗然。
成了。
真的成了。
人类,第一次,凭借自己的肉体,站在了太阳底下。
岩瘫软在地上,又哭又笑。
匠激动得浑身发抖,记录着各项数据。
只有獠,他看着断那双金色的眼睛,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这还是人吗?
或者说,他们造出了一个新的物种?
一个比人类更强、更冷酷、更接近神的物种。
【沐阳者】。
“很好。”獠压下心头的忌惮,大笑起来,走过去拍了拍断的肩膀,“从今天起,你是亲卫队长。”
“我要组建一支军队,一支像你一样的军队。”
“我们要把这光,吃干抹净。”断低头,看着獠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那眼神里没有了以前的卑微和讨好。
只有一种平视,甚至……俯视。
“遵命。”断低下了头,掩盖了眼底的光。
力量,会改变一切。
当虫子长出了毒牙,它就不再满足于吃腐肉了。
铁牙城狂欢了。
虽然他们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那个男人站在光里的背影,给了所有地底人一种虚幻的希望。
只有岩,在狂欢的人群背后,看着那张被重新供奉起来的图纸,“但这只是一个个例,那是义肢的功劳....如果是普通人呢?如果无法量产黑曜神金呢?”
“我们要付出多少尸体,才能铺出一条路?”
……
【现实世界·第零特区】
“进化了啊。”许也看着那个浑身散发着玉石光泽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抹不属于人类的金光。
“从碳基生物向神级生物的过渡态?有点意思。”
虽然还是蝼蚁,但已经是带毒的蝼蚁了。
“这才有看头。”许也擦了擦嘴角的饼干屑。
【指令:太阳耀斑活动增强20%】
【指令:地底生态圈·猎食者强化】
既然你们造出了盾牌,那我就换更锋利的矛。
既然你们能吃光,那我就给你们加点料,看看你们会不会撑死。
“恭喜通关新手教程,孩子们。”
“欢迎来到,真正的地狱模式。”那轮灵魂构成的烈阳,陡然亮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