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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4章 【第一座英雄碑】
    “噗。”观星所最底层的密室,岩趴在石桌上,又是一口血喷出来,溅在那张刚画了一半的羊皮纸上。

    “岩大人!歇会吧!”旁边的学徒带着哭腔,“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再这样下去,脑子会熬干的!”

    “闭嘴。”岩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但那个劲儿硬得像铁,“图没出来,谁也不准睡。”

    那块石板里的东西太庞大,太晦涩,为了把那个名为【光能转换矩阵】的东西从神的语言翻译成铁牙城能造的结构,他是在拿命填。

    最后一笔,岩的手哆嗦了一下,画完了一个复杂的聚光透镜结构。

    “成了。”

    岩把笔一扔,身子往后一仰,直接瘫在椅子上,眼白上全是红血丝,“拿去给匠,告诉他,要是造不出来,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他。”

    那个学徒抓起图纸,连滚带爬冲了出去。

    ……

    隔壁,一号工坊。

    巨大的锻造炉烧得通红,几十个光着膀子的顶级工匠,围着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忙活。

    上面架着一块从地下河里捞出来的半透明水晶,周围镶嵌着密密麻麻的铜片和银丝。

    【太阳石】原型机。

    “轻点!”匠手里拎着把小锤子,敲在一个学徒的脑袋上,“这玩意儿只要接错一根线,咱们都得变成黑猪!”

    匠看着岩送来的图纸,越看越心惊,这结构不太像是人脑子能想出来的。

    “师父,全部连接完毕。”大徒弟灰头土脸汇报,“随时可以引光。”

    匠深吸一口气,他在裤腿上擦了擦手汗。

    “开天窗。”工坊顶部的岩层被机关拉开,露出了一条缝隙。

    外面正午,光柱射了下来,正好打在那块水晶上。

    原型机震动起来,水晶亮了,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稳住了!”匠大吼,“看好读数!”

    负责监控的工匠尖叫,“铜片在融化!撑不住了!”

    咔嚓,水晶底座裂开了一道缝。

    “关窗!快关窗!”匠意识到不对,转身扑向机关摇柄。

    晚了。

    那束被极度压缩、失去了约束的光,从裂缝里窜了出来。

    它扫中了站在最前排,试图用钳子固定银丝的一个年轻学徒。

    阿木,才十九岁,昨天刚跟匠说想攒钱娶个媳妇。

    光束穿过阿木身体的那一刹那,所有人眼睁睁看着,阿木那张惊恐的脸在这个瞬间,肉色褪去,变成了通透的翠绿。

    光束消失,原型机冒出一股黑烟废了。

    而阿木,还站在那里,保持着那个用力的姿势。

    只是他不再是个人了。

    一座晶莹剔透,连每一根头发丝栩栩如生的玉石雕像。

    内脏、骨骼、血液,统统变成了玉。

    阳光下,这尊玉像散发着一种妖异的美感。

    “阿...阿木?”旁边的一个工匠颤抖着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阿木的胳膊。

    当。

    “啊!!!”工匠一屁股坐在地上,拼命往后蹭,“妖术!这是妖术!”

    “太阳杀人了!”

    “这是诅咒!我们在亵渎神灵!”

    “跑啊!”

    工匠们扔下手里的活,没命往门口挤,守在门口的亲卫队拔出了刀,面对这种未知的恐惧,连握刀的手都在抖。

    比面对蜥蜴可怕。

    被蜥蜴吃了也就是个死,但这算什么?变成石头?永远立在这?

    “都给我站住!”匠红着眼,拎着锤子挡在人堆里,“谁敢跑老子砸碎谁的脑袋!”

    没人听他的。

    这时候,命比什么都重要。

    眼看就要炸营,眼看这刚建起来的工坊就要毁于一旦。

    砰!那扇厚重的铁门被人一脚踹开,巨大的撞击声压过了所有的吵闹。

    獠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把还在冒烟的火枪。

    “吵什么?”獠的杀气,让工坊里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獠踩着满地的零件和废料,走到了那座玉像面前。

    他看着阿木,看着那双凝固在玉石里、依然透着惊恐的眼睛。

    这就是岩说的代价?

    獠伸出手,摸了摸玉像的脸。

    冰凉,坚硬,滑腻。

    “大...大统领...”匠走过来,嗓子哑了,“这...这是意外,材料不行,没顶住...”

    “这是报应!”人群里有个老工匠喊了起来,跪在地上磕头,“我们不能再搞这个了!太阳神发怒了!这是要把我们都变成石头啊!”

    周围的工匠和战士都低下了头,只要獠点个头,说一句停止,这所有的努力就全废了。

    铁牙城会退回那个烧煤油、点火把的时代,继续在黑暗里苟延残喘。

    獠围着玉像转了一圈,手指在玉像紧握的钳子上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

    “怕了?”獠转过身,看着那群瑟瑟发抖的男人。

    “怕死?怕变成这玩意儿?”獠笑了,笑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觉得,挺好看。”

    全场愕然。

    “你们见过这么干净的死法吗?”獠指着玉像,“没流血,没烂掉,也没被虫子吃得只剩骨头。”

    “他定格在这了。”

    “以前,咱们的人死了,往坑里一埋,两年就烂没了,谁记得你是谁?”

    “但他不一样。”獠一把搂住玉像的肩膀,如同在搂着一个活着的兄弟。

    “他叫什么?”獠问匠。

    “阿...阿木。”

    “好,阿木。”獠拍了拍玉像,“他不是被诅咒了,他是替咱们挡了刀。”

    “这光,本来是要烧死我们所有人的,是他,把它吸进去了。”

    獠这就是在胡扯,但他必须胡扯。

    他要把这场生产事故,变成一场神圣的献祭。

    “听着!”獠环视四周,眼神锐利如鹰,“从今天起,阿木不是死了,他是成了咱们铁牙城的第一位【科技英雄】。”

    “战士死在战场上,是烈士;工匠死在工台上,也是烈士!”

    “而且,他比战士更厉害。”獠指着那透亮的玉石身体,“他把自己变成了光。”

    “来人!”獠大喝一声。

    “在!”亲卫队齐声应答。

    “把阿木...不,把这座雕像,给我完整地抬出去。”

    “抬到中央广场去!立在最显眼的地方!”

    “给老子刻块碑,就写:第一个敢直视太阳的铁牙城男人。”

    “他的家人,按最高等级烈士发抚恤金,以后这城里只要有口吃的,就饿不着他们孤儿寡母!”

    这一手,太绝了。

    那些工匠们看着玉像的眼神变,在看一个...金饭碗?一个永垂不朽的机会?

    在这命如草芥的地底,能被人记住,还能给家里换来一辈子的富贵,这买卖,值啊。

    “干活!”匠是个聪明人,他立马领会了獠的意图,一脚踹在那个还在磕头的老工匠屁股上,“哭什么哭!阿木成英雄了!咱们要是造不出这机器,那才叫给他丢脸!”

    “换材料!加固!再来!”工坊里的气氛变了,从惊恐变成了某种带着悲壮色彩的狂热。

    獠看着重新忙碌起来的人群,嘴角那抹笑意消失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摸过玉像的手,手指在微微发麻。

    他并不觉得这好看,他只觉得这东西...邪性。

    他必须这么做,为了让这群虫子敢继续去咬那块烫嘴的肉。

    ……

    半天后,中央广场。

    崭新的基座被立了起来,上面是那个保持着工作姿势的玉人阿木。

    无数市民围观,指指点点,但在那块刻着獠亲笔题词的石碑面前,没人敢说半句难听话。

    岩被人搀扶着,站在碑前,他看着那个曾经活生生的年轻人,现在变成了一块冰冷的石头。

    “这就是...光能转换的副作用吗?”岩伸出手,指尖触碰玉像的表面。

    这就是一块石头,一块纯度极高、没有任何杂质的晶体。

    手指触碰到玉像,怀里的那块黑色石板,震动了一下。

    【材质:高能级生物硅晶体】

    【状态:充能完毕】

    【用途:标准储能单元/建筑基材/运算载体】

    轰!

    岩一直以为,这种玉化是诅咒,是神罚,是太阳为了消灭生灵而降下的灾难。

    错了。

    在羽蛇神族的眼里,这是...加工。

    把脆弱、易腐烂、低效的碳基血肉,转化为高效、永恒、可利用的存储能量的晶体。

    悬浮在云端的神国,晶莹剔透的高塔,真的是石头做的吗?

    不。

    岩看着面前的阿木,一个恐怖到让他灵魂战栗的猜想浮现出来。

    那座神国...会不会是用千千万万个像阿木这样的人,堆出来的?

    “岩?你怎么了?”旁边的匠看岩脸色惨白,那是真的像死人一样白。

    “没...没事。”岩把手缩了回来,像是被火烫了一样。

    他不敢说。

    如果让獠知道,他们这群人,在神眼里只是等待收割的矿石,那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心就会崩塌。

    “英雄...”岩看着那座玉像,嘴里嚼着这个词,苦涩无比。

    “对,他是英雄。”岩转过身,背对着那刺眼的玉光,“我们都是。”

    只要还在挣扎,只要不想变成别人房子上的一块砖。

    那就得是英雄。

    ……

    【现实世界·第零特区】

    许也看着那个被立起来的玉石雕像,又看了看旁边数据面板上,那代表【文明精神指数】的数值猛地向上跳了一大截。

    “精彩。”许也忍不住鼓掌。

    “我原本设定的‘玉化’,不过是一个简单的环境淘汰机制,没想到啊。”许也看着那个站在雕像前,一脸深沉的獠。

    “你们居然把它变成了一种文化,一种荣誉,一种...宗教的雏形。”

    “这就是智慧生物的魅力吗?”

    “哪怕是面对必死的绝望,也能给你包装出一朵花来。”

    【铁牙城历,第一位科技烈士诞生。死亡被重新定义,恐惧被转化为生产力。这群虫子,开始有了属于自己的精神脊梁。虽然这脊梁,是骗出来的。】

    “不过,岩那个小家伙好像发现了什么?”许也注意到了岩刚才的战栗。

    “那就更有趣了。”许也笑了,笑得很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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