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声音？”大耳朵瘦子趴在地上，“老大，不对劲！密密麻麻的全是腿！”
无数的窸窸窣窣从四面八方的岩缝涌出，它们是蜘蛛。
浑身绒毛，复眼亮着嗜血红光，它们畏惧上层的强光，却被更深层的洪水驱赶到了这里。
“敌袭！结阵！”奎反应极快，掠夺派的战士们本能背靠背，手中的骨刀和石矛向外，组成了防御圈。
心光派乱了。
“啊！怪物！”
“神啊！救救我们！”信徒们哭爹喊娘，乱撞冲散了掠夺派的阵型。
“滚开！别挡道！”奎一刀砍翻一只扑上来的影蛛，墨绿色的汁液溅了一脸，随即一脚踹飞一个挡在他面前念经的信徒。
“不想死的往中间缩！别乱跑！”
一只影蛛从穹顶落下，锋利的螯肢瞬间洞穿了一名祭司的胸膛，将他拖入了黑暗的蛛群中。
咀嚼，惨叫，骨骼碎裂，地狱绘卷。
“太多了。”瘦子挥舞着骨刀，手臂发麻，“砍不完啊！这玩意儿无穷无尽！”
奎也感到压力，这些蜘蛛单体不强，但数量太多，而且，太黑了。
在这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掠夺派的战士只能凭听觉战斗，往往刀还没挥出去，腿上已经被咬了一口。
毒素麻痹了神经，动作开始迟缓。
“要完了吗？”奎咬牙，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憋屈，不是输给力量，是输给看不见。
嗡——！
一道几乎凝成实质的金光，陡然从混乱的人群中央爆发。
莹跪在地上，双手高举，那团悬浮的心光亮度暴增十倍！
“光！驱散它们！”强光如剑，横扫四方。
“吱吱吱——！”
凶悍无比的影蛛群，被这强光一照，竟是全然畏惧起来。
它们常年生活在深渊，复眼畏光，这光对它们来说无异于拿刀子刺。
最前排的蜘蛛后退，攻势大乱，就连那只想偷袭奎的蜘蛛，也被光照得无法动弹。
“机会！”奎是天生的猎手，这种破绽他绝不会放过。
噗呲！骨刀刺入那只僵直蜘蛛，用力一搅。
死！奎转头，看向那个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却依然死撑着维持光亮的女人。
这一刻，他悟了。
“所有拿刀的！听我指挥！”奎的声音盖过了嘈杂，“不想死的，就盯着光照的地方砍！”
“那群神棍！别在那念经了！给我照！往死里照！”
“谁照得亮，老子分他肉吃！”
战局逆转，心光派的信徒们虽然不敢杀生，但举着石头当手电筒还是会的。
在求生欲的驱动下，他们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
几十个小光团汇聚成探照灯，指哪打哪。
“左边！照左边！”瘦子大喊。
几束光打过去，几只刚想偷袭的蜘蛛被晃瞎了眼，被扑上来的战士乱刀分尸。
“右边！那只大的！”光束聚焦，大蜘蛛惨叫，随后被一根粗大的骨矛钉死在地上。
光与铁，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默契。
莹脸色苍白，透支精神力让她鼻血长流，但她看着前方那些如砍瓜切菜般收割怪物的野蛮人，眼中也闪过一丝异彩。
她不仅看到了生存的希望，更看到了神权的未来。
神需要利剑来护卫，而剑需要神来指引方向。
半小时后，最后一只影蛛丢下一条断腿，仓皇逃回了黑暗深处。
地面上铺满了一层厚厚的蜘蛛尸体，墨绿色的血汇聚成河，腥臭冲天。
“赢了。”
“我们活下来了......”欢呼声稀稀拉拉地响起，随后变成了劫后余生的痛哭。
奎一屁股坐在蜘蛛尸体堆上，他看向不远处的莹。
那个女人也瘫软在地，圣洁的白袍此时沾满了污泥和绿血，狼狈不堪。
心光依然悬在半空，黯淡却未熄灭。
奎站起身，提着还在滴血的骨刀，一步步走向莹。
周围的信徒们惊恐地想要阻拦，却被奎那凶戾的眼神吓退。
奎走到莹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块硬邦邦的东西，扔了过去。
啪，是一块肉干。
那个之前孩子想偷，却没偷到的肉干。
“那个小孩呢？”奎问。
莹愣了一下，指了指身后，那个孩子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看着这个杀神。
“给他。”奎冷冷说道，“这是刚才那次照明的报酬，我说过，我不养废物。”
莹捡起肉干，那上面沾着血，还有灰。
在教义里，这是污秽之物。
但她闻到了香味，她肚子里的神并没有阻止她的胃发出抗议。
“这是神的恩赐。”莹当着所有信徒的面，将那块污秽的肉干撕下一小条，放进嘴里。
圣女破戒了？
“心光净化了它。”莹面不改色，尽管咀嚼肌因为太久没吃肉而酸痛，尽管那味道咸得发苦，但她还是咽了下去。
真香。
“分下去。”莹将剩下的肉干递给祭司，“神说，为了战胜黑暗，我们要保存体力。”
信徒们疯了，他们扑向那些战死的蜘蛛尸体，学着掠夺派的样子，生火，烤肉。
什么教义，什么素食，在生存面前都是狗屁。
奎看着这一幕：“虚伪。”
但他没有拆穿。他走到这处十字路口的中央，用骨刀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这里，归我们。”奎指着左边的岩洞，“那里干燥，适合睡觉。”
“那边，归你们。”他指着右边的通道，“离水源近，适合你们洗那些破烂布条。”
“中间这里.....”奎用刀尖点了点，“公用。”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怪，你们出光，我们出刀。”
“肉，三七分。”奎伸出三根手指，“我们七，你们三。”
“五五。”莹站起身，擦掉嘴角的油渍，恢复了圣女的威仪，“没有光，你们就是瞎子，只能喂蜘蛛。”
“四六。”奎眯起眼，“没有刀，你们就是点心，光照得越亮，死得越快。”
两人对视，许久。
“成交。”莹点头。
肮脏的交易，也是文明史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契约。
王权提供暴力庇护，神权提供精神统合。
……
【文明节点：社会分工与政治盟约。】
【当前幸存人口：2105人。】
【剩余寿元：一日十四时。】
“这就对了。”
“只有把狼和羊关在一个笼子里，羊才会长出角，狼才会学会合作。”
“接下来.....”许也看向深渊的最底部，那里有一抹幽蓝色的光芒在闪烁，那是他从二号沙盘接过来的管子。
“温饱问题解决了，该给他们上点强度了。”
“探索吧，在这个黑暗的盒子里，去寻找那不存在的出口。”
地底深渊，石光城，简单的休整之后，危机感再次笼罩。
蜘蛛肉很难吃，酸涩且带有微毒，只能勉强充饥。
而且这一带的蜘蛛被杀光了，坐吃山空就是等死。
奎磨刀，那把骨刀已经被砍卷刃了。
“老大，肉不多了。”瘦子凑过来，忧心忡忡，“那帮神棍太能吃了，一个个看着瘦，吃起肉来贼狠。”
“这附近也没怪了。”
奎抬头，看向深渊深处，那里黑得像墨。
“那就往下走。”
“还要往下？”瘦子咽了口唾沫，“
“上面有水，这里没粮。”奎站起身，“只有
莹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光能安抚人心，但填不饱肚子。
如果再次断粮，刚刚建立的威信会瞬间崩塌。
“组队。”双方的首领再次碰头。
一支由三十名最强壮的掠夺派战士，和十名精神力最强的祭司组成的联合探索队成立了。
他们带上了最好的武器，带上了所有的发光苔藓。
“出发。”奎走在最前面，莹举着骨杖走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