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分层。
上层是静滞的死水,下层是流动的绞肉机。
“停。”奎的双脚踏碎了某种软体生物遗留的干壳,他抬手,动作顿住。
身后三十七名战士止步,他们进入了第二层深渊。
这里岩壁狭窄,头顶钟乳石尖锐。
“有东西。”大耳朵瘦子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岩石,“很重,四条腿,没尾巴。”
“方位。”奎握紧了那把黑曜石刀。
“前面,转角。”瘦子指着黑暗深处。
“围猎阵型。”奎下令,“我在前,两翼包抄,别硬拼。”
战士们散开,动作熟练,转角处,腥风扑面。
一团巨大黑影撞碎了岩壁冲出,轰!
“散开!”奎暴吼,身体侧滚。
那东西停住了,借着远处发光苔藓的微弱映照,奎看清了它。
它比之前的掘石兽更强壮,体表覆盖着黑铁般的骨板,四肢粗壮,爪尖闪烁着寒光,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占据了半张脸的巨嘴,牙齿交错如锯。
“杀!”奎蹬地,岩石崩裂,手中黑曜石刀扎向怪物的后颈关节。
当!石头刀断了,骨板太硬,那兽扭头,巨爪横扫。
奎竖起手臂格挡。
砰!
“首领!”
“别管我!攻它肚子!那是软肉!”奎吐出一口血沫,翻身而起,捡起一块尖锐的断石。
战士们蜂拥而上,有人抱住怪物的腿,有人把石头塞进它的嘴,有人用牙齿撕咬它露在外面的皮肤。
惨叫,怒吼,骨骼断裂。
它发狂的踩碎了一个人的头颅,咬断了另一个人的腰。
但更多的人挂在了它身上。
“死!”奎冲到了怪物的腹下,手中尖石疯狂凿击。
噗呲!黑血喷涌,浇了奎一身。
热的。
怪物哀鸣,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三十七人,站着的只剩二十人。
尸体横陈,血流成河。
奎推开压在身上的怪物尸体,大口喘息。
“吃。”奎指着裂骨兽的尸体,“还有他们。”
他指了指那些战死的同伴。
幸存者们愣了一下。
“吃!”奎抓起一块裂骨兽的肉,连着黑血塞进嘴里,咀嚼,吞咽,“不想死,就吃。”
“吃了肉,才有力气杀下一个。”战士们扑了上去,撕扯,吞咽。
力量在体内涌动,伤口在愈合,恐惧在消退。
奎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规矩。”奎的声音沙哑,“从今天起,谁杀的,谁分最好的肉。”
“受伤的,分内脏。”
“没动手的,只有骨头。”
“死了的,就是大家的粮。”
【掠夺派·铁律第一条:血肉即真理。】
吃饱后,奎走到岩壁前,捡起一块坚硬的黑石,在墙上刻画。
粗糙的线条,勾勒出裂骨兽的形状,重点标注了腹部和关节。
旁边画了一个骷髅头,代表危险。
“都过来,看。”奎指着岩画,“记住了,下次遇到这种东西,别砍背,捅肚子。”
战士们围拢过来,盯着那些线条,眼中闪烁着思考的光芒。
【文明节点:图腾与文字雏形。】
“继续走。”奎扔掉石头,“前面有风。”
“暖风。”
……
上层,心光圣所。
几千人搬运着石块,围绕着那团悬浮的心光,堆砌起一道圆形的矮墙。
“轻点,别惊扰了神。”有人低声呵斥。
墙不高,挡不住怪物,但它挡住了外面的黑暗。
墙内是圣地,墙外是荒原。
界限分明,莹坐在光球下方,她的脸色苍白,身形消瘦,她能感觉到,那团光在呼吸。
它吃掉了众人的恐惧,吐出了安宁。
“神说,要有墙。”莹轻声低语,产生了奇异的共鸣,“墙内是家,墙外是苦。”
“赞美心光!”信徒们跪伏在地,额头触碰冰冷的岩石。
“我饿.....”一个微弱的声音打破了祈祷。
人群边缘,一个母亲抱着孩子,孩子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眼窝深陷。
“嘘!”旁边的祭司,也就是最早跟随莹的那个女人,竖起手指,“祈祷的时候不能说饿。”
“说饿,心就不诚了。”
“可是孩子快不行了。”母亲哭泣,“他两天没吃东西了。”
“把他抱过来。”莹睁开眼。
母亲颤抖着抱起孩子,膝行至光球下方。
“看着光。”莹把手按在孩子的额头上,“别想肚子,想光。”
“光会填满你。”
“光是暖的,是甜的。”莹的声音带着某种韵律,孩子看着那团柔和的光,光芒洒落,覆盖了孩子枯瘦的身体。
奇异的饱腹感欺骗了意识。
孩子不哭了,他笑了。
“饱了.....”孩子喃喃自语,“妈妈,好甜.....”
“神迹!”
“心光显灵了!”信徒们狂热高呼,叩拜声如雷。
莹站起身,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尖锐的骨片,她在圣所的内墙上,开始雕刻。
她刻画了一个圆,代表光,圆的周围是跪拜的小人,代表信徒。
线条柔和,充满了某种抽象的美感。
“这是神的样子。”莹对众人说,“我们要把它刻下来,让后来的人知道,是谁救了我们。”
【文明节点:宗教与艺术雏形。】
然而,生理的极限不会因为精神的麻醉而消失。
那个说饱了的孩子,在半小时后,在母亲的怀里,停止了呼吸。
他走得很安详,嘴角还挂着笑。
但在他死去的瞬间,那团心光,颤抖了一下。
光芒黯淡了一瞬。
“死了?”
“为什么会死?”
“他不是饱了吗?”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蔓延,怀疑的种子在狂热的土壤下悄然发芽。
莹感觉到了。
她感觉到那一股股汇聚向心光的意念中,混入了杂质。
不纯粹了。
“那是他福分够了。”莹转过身,声音提高,压过了议论,“神接他去光里享福了。”
“那是去天上!”
“谁要是怀疑,谁就是想留在这黑暗里烂掉!”恐吓,配合着希望。
人群重新安静下来,但那股裂痕,已经存在。
莹看着那个死去的孩子,心中闪过一丝慌乱。
光能治心,治不了命。
得找吃的,但这周围的苔藓已被吃光了。
“祭司。”莹招手,“带几个人,去
“找奎他们?”祭司问。
“不。”莹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去找那些死掉的怪物。”
“或者.....”
“找那些落单的人。”为了守护光,黑暗的手段也是必须的。
……
下层深渊,奎的队伍停在了一处狭窄的裂缝前。
风,从里面吹出来。
带着湿气,带着温度,还带着一股.....奇异的香气。
那植物的香气,不是苔藓,是真正的花草。
“这是通往哪的?”瘦子问。
“不知道。”奎伸手,感受着那股暖风。
“但只要不是地狱,就是天堂。”
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浑身浴血、眼中闪烁着野兽光芒的战士。
“磨刀。”
“准备进军。”
“不管里面有什么,只要能吃,就是我们的。”
与此同时,上层圣所。
几个强壮的信徒,在莹的授意下,悄悄拖走了那个死去孩子的尸体。
“为了圣所。”
“为了大家。”
他们念叨着,手中的石刀切开了同类的躯体。
光明与黑暗,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
【元初纪元元年,第五日。】
【掠夺派发现[地下生态层]入口。】
【心光派确立[神权解释权],并开启了名为[奉献]的同类相食。】
文明的车轮,碾过血肉,向前滚动了一格。
咯吱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