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罗天，东南象限。
这地势低洼，四周岩壁呈现病态灰白，空气不流动。
书生趴在距离龙首约两到三个人的身为的石缝里，手指在便携式终端上敲击，屏幕荧光映在他护目镜上。
书生压低声音，“这群蜥蜴怪仇恨判定范围，我扩大了三倍。”
“只要有人踏入那个红圈。”书生指了指下方矿区入口处一块不起眼的凸起岩石，“整个山谷的怪，会即刻锁定他。”
“连锁仇恨。”龙首调整着呼吸，“哪怕是张伟那只老狐狸，也想不到野怪会懂兵法。”
判官在频道里吹了个口哨。
“诱饵已放出，那帮愣头青，信了。”
“他们以为这是捡漏，其实是送命。”
龙首不再说话，做了个手势：隐蔽。
十分钟后，一支装备精良的队伍出现在山谷入口。
奥术议会，领头的是张伟，今天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探索者皮甲。
“停。”张伟抬手。
“读数。”他看向身边的勘探员。
“爆表了会长！”勘探员看着手里的罗盘，手有些抖，“这里的灵气浓度是外界的二十倍！而且波动稳定！”
“富矿。”张伟嘴角上扬，“还是没被开采过的处女地。”
【精神矿石】这四个字现在在黑市上意味着天价。
意味着现实里的豪宅，豪车，甚至更高的社会地位。
“封锁路口。”张伟下令，“法师团，起结界，不要让一只苍蝇飞进来。”
奥术议会的成员散开，动作熟练。
打桩，布阵，驱散野怪，大公会的底蕴，资源多，人多还有纪律严密，军队之下的最高梯度了。
“会长，那边的蜥蜴....”一名团长指着远处趴在矿石上一动不动浑身覆盖水晶的野怪。
那些蜥蜴通体透明，看起来人畜无害。
“只要不进它们的警戒圈，这种怪很懒。”张伟扫了一眼，“先挖矿，回头再清理这些看门狗。”
“我们要的是效率。”
钻头还没来得及旋转第一圈。
“轰隆隆”，张伟猛回头，山谷另一侧的乱石堆被暴力推开，一面绣着燃烧骷髅的旗帜插在了高地上。
“奥术议会？”一个粗犷的声音炸响，“张大议长，吃独食可不是好习惯。”
数百名手持重武器的玩家涌入山谷，烈焰战旗，一家近期疯狂扩张的中型公会，以打法凶悍不要命著称。
他们的会长【以此燎原】扛着一把巨斧，站在高处俯视着张伟。
“谁给你的坐标？”张伟眼神冷了下来，手掌握住了法杖。
这地方极其隐蔽，奥术议会废了很大劲才定位到。
“这你就别管了。”以此燎原跳下岩石，斧头砸在地上，溅起火星，“这矿，见者有份。”
“我们要一半。”
“一半？”张伟气笑了，“你也不怕撑死。”
“那就试试。”以此燎原一挥手，“兄弟们！抢地盘！”
“干翻那帮穿长袍的！”烈焰战旗的玩家嗷嗷叫着冲了下来。
“迎敌！”张伟法杖顿地，冰墙升起，火球呼啸。
双方撞在一起，各种声响在这个封闭的山谷里回荡。
“别乱！”张伟指挥着法师团，“控场！把他们压回去！”
奥术议会的配合显然更胜一筹，火力覆盖下，烈焰战旗的冲锋势头被遏制。
“老大！冲不过去！”烈焰战旗的副官喊道，“那帮法师火力太猛了！”
“绕后！”以此燎原眼珠子通红，“让斥候组从侧面岩壁绕过去！切他们后排！”
几名身手敏捷的玩家脱离大部队，贴着岩壁快速移动，他们试图绕过奥术议会的防线。
这本身是个常规战术，只是龙首布置的小玩意，恰好也在那....
一名玩家，脚尖点在了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咔哒。
“中奖。”书生微微一笑。
“嘶——！！！”
趴在矿区深处睡觉的几十只晶石蜥蜴，睁开了眼，它们瞳孔从蓝色变成了猩红。
身体表面的晶石甲壳炸裂，长出了尖锐的倒刺。
“什么声音？”张伟心里咯噔一下。
蓝色的闪电划过战场，那名刚刚踩中机关的玩家，上半身还在往前冲，下半身却留在了原地。
体型硕大的晶石蜥蜴首领，嘴里嚼着那半截身躯，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BOSS？！”以此燎原愣了一下，更多的蜥蜴冲了出来。
它们开始战斗爽了。
“啊！！”
“这怪伤害不对劲！”
“一尾巴把我秒了？！我是前排啊！尊重一下我好伐！”
场面失控，蜥蜴群冲入交战的双方阵营，直接就是无差别攻击。
坚硬的晶石尾巴横扫，只要碰到就是骨断筋折，最难顶的是这蜥蜴还会喷吐某种息炎。
“滋啦！”蓝光扫过，地面被犁出深沟，沿途的玩家直接化作白光回城。
“撤退！拉开距离！”张伟当机立断，可蜥蜴的速度太快了。
而且它们的仇恨机制完全乱了，不是谁打它它打谁，而是谁离得近就咬谁。
“这就是个坑！”张伟一边释放冰环术冻住扑上来的蜥蜴，一边对着以此燎原大吼，“你个蠢货！被人当枪使了！”
“少废话！”以此燎原也慌了，他一斧头劈在蜥蜴背上，只留下一个白印，反震得手发麻，“先杀怪！”
两大公会被迫停止内战，转头对付这群发疯的怪物，伤亡惨重。
每一秒都有玩家倒下。
中心混乱之刻，三道灰色的影子，贴着地面的阴影，悄摸滑入了矿区深处。
龙首，书生，判官。
“别管那些。”龙首在小队频道里下令，“我们的目标是核心。”
三人穿过激战的人群，他们来到了矿洞的最深处。
这里，十几块散发着深邃紫光的矿石，悬浮在半空。
【高纯度精神矿母】，整个矿脉的心脏。
“好东西。”判官伸手就要拿。
“别动。”书生拦住他，“有重力感应机制，系统原生的。”
“给我三十秒。”书生拿出仪器贴在岩壁上，读条飞快。
外面的惨叫声越来越大。
“顶不住了！会长！这怪回血速度太快了！”
“撤！全员撤退！复活点集合！”张伟绝望的撤退命令传来。
“嘀。”
“动手。”龙首一挥手，三人取出特制的隔离袋，将那十几块矿母迅速装入。
“撤。”
“走哪边？”判官问。
“上面。”龙首指了指头顶的一个通风口，他们提前勘测好的路线。
三人射出钩锁，身体腾空而起，钻入了通风口。
就在他们离开后的十秒钟。
张伟带着仅剩的十几名残兵败将，狼狈冲到了这里，他想拿点东西止损。
他看到的，只有空空如也的基座。
还有地上扔着的一个空罐子，上面画着一个嘲讽的笑脸。
“我草！！！”张伟平日里的修养荡然无存，法杖狠狠砸在地上，“到底是谁！！”
“黑吃黑！这是黑吃黑！”
外面，烈焰战旗的人跑光了。
蜥蜴群失去了目标，慢慢回巢。
它们围住了张伟等人。
“完了。”张伟看着周围那一双双猩红的眼睛，闭上了眼。
……
半小时后。
落日城，黑市某处安全屋。
龙首把背包扔在桌子上。
哗啦。
十几块紫色的矿母滚落出来，把昏暗的屋子照得透亮。
“这就是精神矿石？”判官拿起一块，放在眼前端详，“确实有点门道，拿着它，我觉得脑子清醒了不少。”
“这东西能直接作用于脑神经。”书生在旁边摆弄着仪器，“虽然原理不明，但价值不可估量。”
“这波肥了。”
“黑潮那边怎么样？”龙首问。
“还在迷雾回廊里转圈呢。”书生调出监控，“闪电刀锋把那片地都快翻过来了，论坛上悬赏那个隐藏NPC的线索。”
“两大公会，同一天吃瘪。”判官笑得肚子疼，“估计明天论坛要炸。”
龙首没笑，他拿起一块矿母，眼神深邃。
“这只是开始。”
“他给了我们舞台，我们就得把戏演足。”
“通知雷震。”龙首收起矿石，“第一阶段任务完成，资源已回收。”
“申请开启第二阶段。”
“代号：【祸水东引】。”
“把这批矿石的一小部分，通过匿名渠道，卖给黑潮魔工。”
判官愣了一下：“卖给他们？那不是资敌吗？”
“不。”龙首摇了摇头，“这叫栽赃。”
“让张伟以为，这批货，是闪电刀锋抢的。”
“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书生推了推眼镜，“而最高端的挑拨，是让他们自己去猜。”
……
奥术议会驻地。
复活点白光不断闪烁，张伟黑着脸从复活点走出来，身上那套皮甲爆了，只穿了一件新手布衣。
奇耻大辱。
“会长，统计出来了。”副官小心翼翼走过来，“挂了一百三十人，掉落装备七十件。”
“烈焰战旗那边更惨，挂了三百多。”
“谁在乎他们！”张伟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要知道是谁干的！”
“查！给我查那个坐标是谁泄露出去的！”
“还有，最后拿走矿母的人，到底是谁！”
这时，一名负责情报的玩家急匆匆跑进来。
“会长！有发现！”
“说。”
“我们在黑市的眼线回报，有一批高纯度的精神矿母进行秘密交易。”
张伟抬头：“买家是谁？”
“对方隐藏了ID，但交易用的货币.....”情报员吞了口唾沫，“是黑潮魔工内部流通。”
“闪电刀锋……”张伟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好啊，好一招声东击西。”
“用主力在迷雾回廊演戏，吸引全服注意力。”
“暗地里派精锐小队，联合烈焰战旗那个傻子，来抢我的矿！”
逻辑闭环了，在张伟看来，能有这种执行力，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东西偷走的，除了那个和他斗了这么多年的老对手，没别人。
“他这是要断我的根。”张伟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眼中的怒火却越烧越旺，“既然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张伟打开公会全频广播，“所有核心团成员，十分钟后会议室集合。”
“发布一级战争动员令。”
“目标：黑潮魔工。”
“这笔账，我要连本带利算回来。”
……
现实世界，第零特区。
龙矛小队提交的任务报告：.....
“精彩。”瞧着小队的报告，许也把手里的几个葡萄干扔进嘴里，“这才是国家队嘛。”
“比那些只知道数值对撞的游戏策划高明多了。”
刑山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份报告，眉头微皱：“这样做，会不会引起公会的大规模退游？毕竟这种体验太差了。”
“退游？”许也笑了，“老邢，你不懂玩家。”
“仇恨，是比奖励更持久的动力。”
“只要有仇恨，他们就会更疯狂练级，更疯狂充值，更疯狂.....在这个世界里投入精力。”
许也指了指屏幕上大罗天的地图里，两个红色的光点快速接近。
“这盘棋，活了。”
“既然他们想打，那就给他们加点料。”
【系统公告生成中.....】
【大罗天区域性世界事件：双雄争霸。】
【开启阵营战模式。】
【胜者，将获得大罗天第一座主城的命名权。】
这行字一出，原本只是私仇的冲突，瞬间上升到了荣耀和利益的最高点。
火上浇油。
“好了。”许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接下来，就看这群蚂蚁，怎么在棋盘上厮杀了。”
“而真正的黑手.....”许也看了一眼龙矛小队的坐标，“在旁边数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