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病。”张伟手指悬停在全服公告的发送键上，“那就得切。”
闪电刀锋擦拭着动力臂上的血迹，“无论公会还是散人，见【玄阴】即杀。”
“杀一次，赏十点功德。”张伟按下确认键，公告冲刷进昆仑每一个玩家的视野。
【联合声明：关于清除服务器恶意Bug（玄阴教派）的悬赏令。】
【发布方：奥术议会、黑潮军团、秩序工匠联盟。】
【内容：即刻起，凡ID携带前缀[玄阴]者，视为敌对生物，任何玩家击杀该阵营成员，凭战斗记录领取开天功德。上不封顶。】
昆仑沸腾，世界频道刷新速度突破天际。
“行走的提款机！”
“组队组队！哪怕他是爹，挂了这个前缀也得死！”
落日城外，兜售低级丹药的生活玩家们停下动作，其中一人指着不远处几个刚上线的灰皮肤玩家。
“那个是不是？”
“管他是不是，宁杀错不放过！”
数十把矿稿、铁剑、做饭的勺子，砸向那几个还没反应过来的玄阴教徒。
那几个教徒甚至没来得及从尸解的快感中回味，便化作了白光。
……
昆仑深处，冷风穿过巨大的岩石裂隙，发出呜咽声。
夜刃盘膝坐在一座残破的黑色祭坛之上，他收到了那个针对全服的追杀令。
系统私信滴滴作响，无数以前的小弟、朋友发来谩骂，或直接拉黑。
他笑了，笑声干涩，回荡在空旷的山谷。
“凡人不懂。”夜刃抚摸着祭坛表面粗糙的纹路，手指划过，“他们在维护秩序？不，他们在维护奴隶主的鞭子。”
“老大。”【玄阴·暴食】从阴影中走出，半边身子还残留着刚被法术轰炸的焦痕，“复活点被堵了，兄弟们死了起不来。”
“无妨。”夜刃站起身，身后，密密麻麻的灰影蠕动。
数千名选择了【玄阴】路线的玩家聚集于此，他们是被主流排斥的异类，是那份公告里的猎物。
被全服通缉并没有让他们恐惧，反而，那种被针对和迫害的孤立感，在这个封闭的群体中发酵，催化出病态的凝聚力。
他们眼中有光，有信仰。
“他们说我们是Bug，说我们破坏平衡。”
“既然如此，那就给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版本更新。”
“祭坛需要养料。”夜刃张开双臂，黑色长袍猎猎作响，“去发帖。”
“告诉外面那群贪婪的疯狗。”
“这有世界BOSS。”
“这里有......飞升的秘密。”
“让他们来。”
……
论坛，《惊！葬神谷发现隐藏地图！疑似上古仙人遗藏！》
发帖人：匿名。
【视频片段】：昏暗的山谷，巨大的黑色祭坛悬浮于空，隐约可见橙色的传说级装备光芒闪烁，还有疑似神级功法的玉简堆积如山。视频最后，给了一个巨大的特写——一个被铁链锁住的、血条长到看不见的虚影。
配文：“坐标（XXX，XXX），速来！没有公会包场！散人天堂！”
帖子发布十分钟，评论区沦陷。
“我就知道！昆仑深处绝对有大货！”
“这建模，这光效，绝对是世界级事件！”
“奥术议会那群人在围剿玄阴教，正好我们去偷鸡！”
贪婪是最好的驱动力。
“太假了。”张伟在指挥室看到了这个帖子，“这是钓鱼。”
“就算是钩，也是直钩。”数据流在旁边分析，“论坛热度第一，已经有至少三万名散人往那边去了，如果不动，舆论会说我们两大公会软弱。”
“夜刃那个老阴比。”张伟很快发现了华点，“他想干什么？”
“聚怪？”
“那我们就给他来个一波流。”张伟连通了闪电刀锋的语音，“全军集结。”
“目标葬神谷，既然他们想聚在一起死，那就成全他们。”
……
两小时后，葬神谷入口。
人潮，五颜六色法术把昏暗的天空映成了迪厅。
各种御剑飞行的、骑着野猪冲锋的、甚至扛着板砖跑步的玩家，汇聚并涌入山谷。
“BOSS在哪？！”
“装备呢？！”冲在最前面的一群玩家停下了脚步。
眼前，巨大黑色祭坛矗立在山谷中央。
祭坛四周，站满了密密麻麻的【玄阴】玩家。
他们赤裸上身，露出灰色皮肤，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用看祭品的眼神，看着冲进来的数万大军。
“杀！”不知谁喊了一句，玩家大军发动了冲锋。
火球术、冰锥、箭矢，乃至是昆仑世界那点微薄的术法化作暴雨落下。
前排的玄阴教徒倒下一片。
“就这？”
“这也太脆了！”进攻方狂喜，堪称白捡的功德点。
但很快，不对劲，倒下的教徒，复活的白光没有出现，血流进了祭坛地下的沟槽。
而后面活着的教徒，踩着同伴的尸体，发起了反冲锋。
“拥抱痛苦！”暴食冲在最前，任由一把巨剑刺穿他的胸膛。
他顶着巨剑，继续向前，双手抱住那个攻击他的战士玩家。
“一起走吧。”暴食张开满是尖牙的嘴，一口咬住对方的脖颈动脉。
“啊——！这疯子！”
暴食自爆了体内的灵气，那个战士连同暴食一起炸成了漫天血雾。
同样的场景在战场的每一处上演。
玄阴教徒们疯狂地扑向人群，哪怕断了手，也要用牙齿去咬，断了腿，也要爬过去抱住敌人的脚踝。
“自杀式袭击？这帮人脑子坏了？！”
张伟站在高处的山崖上，俯瞰着这地狱般的景象，眉头锁死。
这违背了玩家的行为逻辑。
没人玩游戏是为了找虐。
除非......
“看那个祭坛！”闪电刀锋指着下方。
每一个玩家死亡，不管是玄阴教徒还是讨伐联军，死亡时必然产生的一道白光中，都有一缕微不可察的红线被剥离出来。
那些红线像被某种引力捕获，飘向了中央的黑色祭坛。
成千上万缕红线，汇聚成一条血色的河流。
夜刃站在祭坛顶端，他沐浴在这血色河流中，双臂高举，神情陶醉。
“看啊。”
“多么纯粹的......本源。”
【献祭成功。】
【祭坛充能进度：15%...20%...】
“这才是游戏的本质。”夜刃对着下方还在厮杀的人群狂笑，“这不是PVP。”
“这是开席！”
“拦住他！集火那个祭坛！”张伟终于看懂了，“他在用玩家的命献祭！”
奥术议会的精英法师团调转枪口，几百道高阶法术轰向祭坛顶端。
“晚了。”夜刃脚下的祭坛嗡鸣，红黑相间的光柱冲天而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一个洞缓缓浮现，连接着不可知维度的孔洞。
“欢迎各位，参加这场盛大的派对。”夜刃跪了下来，对着那个空洞磕头，“伟大的......古老存在。”
“用餐愉快。”
战场中心的玩家突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我的经验！我掉了两级！”
“这吸血鬼技能范围这么大？！”
“跑！快跑！”
红光蔓延，天空被染成血红色，变成了蠕动的血肉天幕。
所有的玄阴教徒都在这一刻选择了自爆。
几千个炸弹同时引爆，巨大的冲击波将混乱推向了极致，也提供了最后一波巨额的祭品。
……
现实世界，第零特区。
警报不断，无人愿意动一下。
无他，只因这种警报在最近太常见了。
“昆仑区数据异常峰值。”技术员打了个哈欠，看着屏幕上那飙升的曲线，“大概又是几万人打群架吧，这群玩家真有精力。”
许也手里捧着一杯枸杞水，路过主控台，扫了一眼那个红色的异常点。
“坐标昆仑深处？”
“5%？”数值并不高。
在经常爆出这种几十万数据的系统里，这个波动掀不起什么浪花。
“看来这批韭菜长势不错，知道自己造剧情了。”许也抿了一口水，没有多想。
他以为那是玩家自发组织的某种大型活动或者公会战。
他转身离开。
屏幕上进度条，在他转身的瞬间，从5%跳到了7%，颜色从代表警告的红色，变成了代表......未知的深紫色。
游戏内，漩涡深处。
一只并非由美术贴图构成，而是由纯粹的红气组成的眼睛缓缓睁开。
它。
饿了。